“長姐回來了?”

薑姮才進院子,就見一道嫩黃色的身影站在桂花樹下,是二妹薑玥,“家中出了這麽大的事兒,父親母親為了籌措銀子四處奔波,長姐倒是好心情,還有銀子買東西。”

“長姐不是把嫁妝都捐了麽,怎麽還有銀子花銷,莫不是背著父親母親藏了私房?”

眼見著薑玥盯著自己手中剛買回來的香料,薑姮扯了扯唇角,“與你何幹?”

“怎麽不相幹?長姐有銀子不拿出去,非得逼著父親母親去外麵借債,難道你就盼著父親出事兒嗎?”

薑玥說著,怒氣衝衝道:“長姐你到底還有沒有孝心?”

“二妹有孝心,我記得你妝奩裏有不少首飾頭麵,既如此,怎麽不都典當了給父親籌銀子?”

薑姮冷笑一聲,“莫不是二妹隻會用嘴說,到了自己身上割肉,就覺得疼了。”

“你!你有那麽多銀子,你朝徐家舅舅張張嘴,都能拿到銀子,幫幫父親怎麽了?難道父親平步青雲,對你沒有好處嗎?”

薑玥氣得不輕,她沒想到薑姮竟然如此狠的心,寧可跟著父親流放,都不拿銀子出來!

“到底是對我有好處,還是對你有好處,二妹心裏應該清楚。”

薑姮可是記得上一世,薑玥嫁給了二皇子做側妃,祖母和大伯姑母們從盂縣趕回京城,都誇她榮耀門楣呢。

“二妹要是沒什麽事,就回去吧,不過你若是願意站在這兒給我守門,長姐也不介意。”

薑姮沒興趣跟薑玥逞口舌之快,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。

這次把嫁妝捐了,隻剩下一些當初留下來的體己錢,她總得自己再搞些營生,畢竟她可不指望父親薑明輝會像對薑玥一樣,給她月銀,還從私庫給薑玥定衣裳和首飾。

還有去歲生辰,舅舅送她京郊的莊子,這幾日得空,她便要過去看看,今年災荒,除了江州水患,還有地方鬧旱災。

她至少也得保證自己等離開薑府,到時候不至於餓死才是。

“長姐,你可別後悔!”

薑玥離開,薑姮才進了院子,朝著聞霜吩咐道:“去拿藥碾和藥杵來,嗯,再準備筆墨。”

“姑娘回來啦?”

聞霜才要走,就碰見四十多歲的婆子迎了過來,看著她鬢角微白,頓時欲言又止,旋即還是轉身離開了。

“宋嬤嬤。”

春桃頷了頷首,“奴婢去給姑娘端水。”

“這兩日老奴看姑娘忙得腳不沾地,都瘦了許多,今晚老奴讓廚房準備了鬆茸雞湯,姑娘多用些,補補身子。”

宋嬤嬤一邊說著,一邊扶著薑姮往屋內走,“剛可是二姑娘來找姑娘了?”

薑姮看了她一眼,將身上的外衣脫下搭在屏風上,正好春桃端著銅盆進來,便一邊淨手一邊問道:

“嬤嬤想說什麽?”

“老奴就是伺候姑娘的,也不懂什麽,隻是想著姑娘把嫁妝都捐了,是不是有些衝動了?那都是夫人留給姑娘的體己,往後姑娘可拿什麽傍身呢?”

宋嬤嬤一邊說著,一邊接過帕子,細細地給薑姮擦手,“老爺這些年待姑娘確實差了些,姑娘有怨是正常的。”

“可姑娘和老爺到底是血脈相連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,姑娘何苦這時候跟老爺置氣呢?”

“嬤嬤,這些年我和母親,可曾虧待過你?”

薑姮這話說完,宋嬤嬤頓時愣了一瞬,拿在手上的帕子緊了幾分,“姑娘怎的突然說起這話了,夫人向來待老奴很好,姑娘更是,說句犯上的話,老奴這些年拿姑娘當自己的親女兒一樣。”

薑姮聞言笑了笑,“真心換真心,嬤嬤真心待我,我自然也是真心待嬤嬤的,和嬤嬤說句實話,大婚那日父親的所作所為,實在是寒了我的心。”

“如今嫁妝都捐了,我就想看看父親究竟是為了嫁妝才對我好,還是真心愛護我這個女兒的,也是賭一口氣罷了。”

說到這兒,她眉眼間些許哀愁,“其實不瞞嬤嬤,嫁妝捐了我也後悔,知道父親需要銀子,也特意給外祖父和舅舅去了信的,不過外祖父和舅舅如今也有難處,周轉不開,說得差不多三個月,到時候讓表兄帶著銀票進京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聽到薑姮的話,宋嬤嬤眉眼都舒展了,“我就說姑娘和老爺是親生父女,哪兒能有隔夜仇呢,那豈不是親者痛,仇者快。”

“嬤嬤,如今我也是憂愁得很,三個多月,就是不知道父親能不能熬到那個時候,隻怕……”

薑姮眉心緊蹙,“唉!都怪我,當時想著父親不認我這個女兒,一時激動,就把嫁妝都捐了。”

“此事也不怪姑娘,想必老爺應該是能挺三個月的。”

宋嬤嬤的話,讓薑姮抿了抿唇,看來今日薑明輝去見子錢家了,隻是這麽一大筆錢,到底還是心有顧慮,想著試探她能不能托底呢。

既然如此,她就讓父親心中的大石頭好好落地,趕緊去借銀子吧。

暮色降臨,一道影子躬著身提燈朝著主院的方向而去。

此時的主院正是燈火通明,窗前燭火映著幾道身影,宋嬤嬤掀開帽子,抬手扣了兩聲門,“老爺,夫人。”

“宋嬤嬤?”

很快屋內的房門被人打開,王氏一臉喜色,旁邊的薑明輝則是眉眼焦灼,急不可耐問道:”如何?”

“大姑娘心裏還是有老爺的,她說早就給江州徐家去了信,隻是如今江州水患,徐家也周轉不開,得等三個月以後,表少爺就帶著銀子進京。”

“好,太好了!”

薑明輝頓時一拍手,旁邊的王氏忍不住笑了,“老爺這下心頭的石頭落地了吧,這契書能簽了。”

“簽。”

薑明輝執起筆,正要落字,忽地想起什麽,將筆遞給王氏,“我是朝廷命官,這契書你來簽。”

“老爺,我……”

王氏可不想簽字,這可是一百萬兩銀子,她哪兒來那麽大的膽子簽字,“而且妾身簽字,陳秋也不認可呀。”

薑明輝忍不住皺眉道:“你是我夫人,夫妻一體,他有什麽不認可的?”

思來想去,這個字他是不能簽的,萬一這些子錢家說話不做數,到時候拿這東西威脅他怎麽辦。

“你簽就是了,再把咱們的宅子抵給他,沒什麽不行的。”

薑明輝思量再三,打定了主意,宅子是他的根基,如今能做主抵出去,已經是豁出去了。

他輕吐了口濁氣,旋即又看向宋嬤嬤,“你確定薑姮給徐家去了信?”

宋嬤嬤頷首,“老奴親眼所見的,而且今日大姑娘又去了一封信催促,不會有假的。”

“好。”

薑明輝點了點頭,“夫人,你明日趕緊將這契書送過去,將一百萬兩銀票拿回來,要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