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姮,那可是長寧侯府!”

見長寧侯夫人和趙煦離開,薑明輝忍不住拔高聲音,“你嫁過去就是世子妃,如今退了親再找,可決計攀不上侯府這樣的勳貴了!”

“大婚當日,父親趕到長寧侯府門口給女兒難堪的時候,可沒想過讓女兒當世子妃吧。”

薑姮嘲諷的語氣,讓薑明輝老臉一紅,“為父當時也是被騙了,否則怎麽可能會認旁人為親生女兒。”

聽到這話,薑姮輕‘嗤’一聲,沒再多說什麽,如今嫁妝已經盡數捐獻,薑明輝休想再用母親留給她的嫁妝鋪路,她倒要好好看看,這一次薑明輝會落得何等下場。

“父親沒什麽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
“慢著。”

薑明輝趕緊喊住薑姮,“阿姮啊,為父有件事想與你商量一下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你能不能給你外祖父和舅舅去封信,聽說他們這些年行商賺了不少銀子,先借為父一百萬兩銀子周轉幾個月。”

“……?”

聽著薑明輝大言不慚的話,薑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“父親確定不是在與我開玩笑?”

到了這種地步,他竟然還沒打消主意,隻是從她身上直接轉移到了外祖徐家頭上。

薑姮斷然拒絕,“父親,外祖父和舅舅一家就在江州,這次江州水患,外祖父和舅舅也遭了災,損失慘重,別說一百萬兩,就是三十萬兩也拿不出來。”

“阿姮,再怎麽說徐家也是江州首富,當初你外祖父嫁女的時候,單是給你母親的嫁妝就值近二百萬兩,究竟是徐家拿不出錢,還是不想借給為父?”

薑明輝深吸一口氣,“為父也不瞞你,如今陛下已經派大理寺卿徹查工部,若是這虧空堵不上,咱們薑家全都得抄家流放,你明白嗎?”

“女兒明白,隻是昨日才收到外祖家的信,如今徐家產業,因為水患賠了大半,確實拿不出銀子。”

薑姮說到此處,抿了抿唇,“父親放心,女兒身為薑家長女,抄家流放,女兒陪著父親就是,女兒無懼。”

“你!”

薑明輝氣得不輕,薑姮不怕,可是他怕啊,他汲汲營營半生,如今與工部侍郎的位子僅咫尺之遙,如何能甘心被貶流放?

眼見著薑姮離去的背影,薑明輝氣得一甩袖子,“混賬東西,我怎麽生了這麽個孽障!”

“事到如今,可如何是好?”

昨兒夜裏,梁大人還派人傳了口信過來,說是二殿下的意思,若拿不出銀子,隻能舍了他。

畢竟梁大人是二殿下的嶽丈,二殿下總是要保住梁大人的,那江州河堤的撥款,就隻能怪在他頭上。

“老爺先別急,我倒是有個辦法。”

王氏的話,讓薑明輝倏然轉頭,眼中燃起一絲希冀,他現在已經是走投無路了,忙不迭追問道:

“什麽辦法?夫人請說。”

“我認識一人,他應該能想辦法湊到這一百萬兩銀子,隻是可能需要些利錢。”

王氏這話說完,薑明輝眯了眯眼眸,多了幾分防備與警惕,“你說的不會是子錢家吧?”

雖說薑明輝甚少接觸,但也清楚子錢家的厲害,他們慣常是十倍利息,催債的手段更是狠辣無比,較之錢莊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“老爺說的是,他的確是幹這種營生的,但我與他熟識,又得知老爺是做官的,便答應借給咱們的銀子隻要一成利,算是賣老爺個好。”

一成利倒是不多,跟抄家流放相比,倒也算不得什麽。

畢竟這銀子是要去堵工部的窟窿,他也不好明麵去錢莊借貸,既然這人主動送上門,又是低息,倒可以一試。

“那就勞煩夫人安排一下,我與他見個麵,越快越好。”

此時的馬車內,春桃將賬冊遞給的薑姮,旋即壓低了聲音道:“姑娘,兄長半個時辰前傳了消息回來,說按照姑娘給的地址,已經找到了那個姓陳的子錢家。”

“那人見錢眼開,收了銀子,二話不說就答應按姑娘的意思辦事,昨晚上已經跟繼夫人碰過頭了。”

“哦?”

薑姮來了興趣,“春山動作夠快的,我還以為王氏至少得兩三日才能有動作呢。”

不過江州水患,如今大理寺卿已經與戶部聯手調查工部了,事情迫在眉睫,王氏確實也坐不住。

前世的時候,王氏就沒少幹私放印子錢的事兒,跟那個姓陳的子錢家早就暗中有來往,甚是熟絡。

後來薑姮被趕出薑府,王氏吞了她的嫁妝,更是變本加厲地私放印子錢,賺了個盆滿缽滿。即便後來鬧出事端,被告到官府,可那時候薑明輝已官至三品,入了內閣,硬是靠著權勢將事情壓了下去。

這一世她重生回來,嫁妝早已盡數捐獻,薑明輝與王氏走投無路,若是還想保住眼前的榮華富貴,唯一的“明路”,便隻能是去借那印子錢。

前世,王氏仗著薑明輝的權勢橫行霸道,私放印子錢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,妻離子散,這一次,她便要讓這對夫妻,也親自嚐嚐這其中的滋味。

一旁的聞霜忍不住道:“姑娘又心軟了?怎麽還暗中幫起了老爺,要依奴婢說,這次老爺就該受罰,要不是他們工部貪墨銀子,江州豈會有那麽多百姓受苦?”

“你還真以為你家姑娘想跟著一起去流放啊?”

薑姮忍不住笑了笑,她相信薑明輝沒有參與這次河堤修繕的貪墨,但薑明輝如果還想跟二皇子投誠,一咬牙認下這個罪名,真被流放幾年,她身為薑府長女,自然得跟著。

再等個兩三年,到時候二皇子得了勢,再想辦法把薑明輝調回京,事情也就過去了,說不定薑明輝還跟前世一樣,步步高升,這可不是薑姮想看到的。

薑明輝這次靠著私借印子錢,堵上了工部的窟窿,看似風光,卻暗中埋了雷,到時候他還不上銀子,以子錢家這些人的手段,肯定是不能讓薑明輝善了的。

到時候,無非是兩種結果。

其一,薑明輝私借印子錢的事情敗露,工部貪汙案重新徹查,梁衡與薑明輝罪證確鑿,認罪伏法。

其二,薑明輝為了掩蓋真相,隻能殺人滅口。

可無論哪一種,薑明輝都逃不掉鋃鐺入獄的命運,而她,隻需趁著這段時間,盡快與薑明輝脫離父女關係。待事發之時,自然能全身而退,不受半點牽連。

“姑娘,明月樓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