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大理寺那邊對於程思遠的審問進展如何。

葉芷晴隻一眼就看出這個淩雪兒毫無武功底色。

秦幺幺在這蹲守了這麽久,想必也早已試探過她了。

如此想來,隻怕還是程思遠的嫌疑更大些。

不過來都來了。

葉芷晴抬手,“坐。”

她刻意壓低的嗓音倒真像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。

淩雪兒抱著琵琶坐在她對麵,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麽,低眉不語。

葉芷晴,“這千雀閣的姑娘還真是一金難求,等了這麽長時間,連個笑臉都沒有啊。”

淩雪兒,“...我這幾日身子不適,還望郎君見諒。”

葉芷晴,“身病有良藥輔佐自然好得快,可心病就沒有那麽容易治了。”

“若是日夜思念的人一朝亡故在自己麵前,隻怕是更難走脫了。”

淩雪兒猛然抬頭,握緊手裏的琵琶緊張道:“你什麽意思?!”

許是察覺自己反應太過,她連忙找補道:“我的身子還沒有大好,腦子昏沉沉的,聽不大懂郎君的意思。”

葉芷晴靠近抬頭,“邱季良是怎麽死的?”

淩雪兒眼神震顫,慌張的手指勾到琴弦發出一陣顫動,“你到底是誰?想要幹什麽?!”

葉芷晴,“邱季良當日身死千雀閣,為保雙方名聲並未走漏風聲,但作為他在這唯一的紅顏知己。”

“淩雪兒,那天你在哪?”

淩雪兒跌坐,懷中的琵琶跌落在地,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日的景象。

邱季良無力地躺在地上,頸間的白綾刺眼,周身驚慌的身影奔逃。

老鴇站在她身側大叫著不要走漏風聲...

她緩緩抬頭,眸光中泛著淚光,“你怎麽會知道?”

葉芷晴起身掃了眼門口,確認無人後轉身道:“是雲大學士讓我來的,此事也是他說於我聽的。”

“大學士...”淩雪兒慌張拉住葉芷晴的手,“大學士說什麽了?當日的情形我都已經說給他聽了!”

“他終於覺得不對了是嗎?”

葉芷晴眼神微眯,“你也覺得不對?”

淩雪兒搖頭,“先生他不會自盡的!”

“他一生純善,救人無數,不過是癡迷棋局,卻也斷不可能為此葬送一生啊!”

她淚流滿麵,哽咽道:“我與先生相識隻源於一次巧合。千雀閣的姑娘們每隔一段時間都可以去指定的胭脂鋪選購胭脂。”

“我十二歲被父親賣進千雀閣,那是我第一次走出這裏,媽媽給的銀錢不多,偏又在街邊遇到了一個小要飯花子。”

“他和我弟弟長得可真像啊,一眼恍惚,我還以為是他。衝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連年歲都對不上。”

“他比我弟弟大整整五歲,可那小身板...”

淩雪兒歎息一聲,“我沒忍心,將手裏的銀錢都給了他。可千雀閣的規矩,姑娘們出門的時候是不能見任何外人的。”

“我當時的舉動被打手看到,若是往日,免不了一陣毒打。就在那個時候我見到了先生。”

“他並未嫌棄我的身份,將我護在身後,甚至自報家門,拚著自己的名聲不要也要護我周全!”

“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啊!”

淚水不斷落下砸在地麵,淩雪兒蜷縮著,“從那以後,他每每來此研讀棋譜,隻叫我從旁研墨,還會教我識文斷字!”

“甚至不惜傾盡家財想要把我贖出去!”

葉芷晴,“邱先生一生清廉,隻怕拿不出那麽多銀子。”

她掃眼屏風後,“來這之前就聽說淩雪兒姑娘有了個大主顧,除了他誰都不見,也是因為此?”

淩雪兒點頭,“千雀閣姐妹眾多,我從不是最出彩的那個。既然有人願意出錢,媽媽又怎會不同意?”

“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?!”秦幺幺忽然竄出來蹙眉質問。

淩雪兒嚇了一跳,“你不是...”

她轉頭看了看葉芷晴,竟愣是沒看出她女子的身份,苦笑一聲道:“公子安插人手已然數日,難道還不知那日究竟發生了什麽嗎?”

秦幺幺,“那日隻有你和邱先生在屋中,也是你慌張跑出來去找的老鴇,你敢說邱先生的死和你沒有半點關係?!”

淩雪兒緩緩抬眸,忽而悲歎道:“當然有,若不是那日我自作聰明,想要將從舊書攤中淘來的棋譜拿給邱先生,能早一點發現邱先生的不對,或許就能把人救下了...”

“可他那日分明還與我說過,典書之中當有棋局一份,說要將此局解開,幫程老完成撰寫典書的願望!”

奉旨撰寫典書的不是雲如海嗎?

葉芷晴眉頭微蹙,“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麽。”

淩雪兒垂頭,“我也不知道...我隻知先生自從回京後心思就都在那副棋局上,就連自己的生辰都忘了,那日我想要將先前買來的棋譜送給他。便以換衣服為由告退。”

“先生就在這間屋子,坐在那邊的小桌旁鑽研棋局,等我拿著棋譜回來的時候,人卻已經...”

葉芷晴立刻起身,快步走向一旁的小桌邊,掃了一眼後蹙眉道:“已經被清理過了。”

“是。”淩雪兒緩步上前,指尖輕撫一旁的紗幔,“白紗也被換掉了,這才不過月餘,千雀閣就按捺不住,又把我推了出來,我甚至都不能給先生守孝...”

她的淚水成串落下,寂寥哀傷。

葉芷晴眉頭一皺,“邱季良此去岐山數月有餘,家中又沒有親人,可曾拜托好友照拂你?”

淩雪兒搖頭,“那怎麽行!先生數次來此就已經夠危險的了,又怎麽能說出去毀了先生名聲呢?”

“他是有這樣的打算,但我不願,百般求情之下他才放棄。”

葉芷晴,“...知道了,這些時日辛苦你了,回去休息一下吧。”

秦幺幺上前把人趕回房間休息,回來的時候,葉芷晴正站在小桌旁出神。

“我盯了她好些時日,凶手絕不會是她。”

葉芷晴嗯了一聲,低著頭四處查看著。

“別想了。”秦幺幺坐在一旁吃牛肉,“剛出事這裏就被換過了,也就這人你還能問一問。”

“你方才那樣問是什麽意思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