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兒!我的兒!!”一聲驚呼吸引了眾人視線。

孫胖子頭頂中箭,直直躺在地上,其父跪地大哭。

滿地狼藉,隻有一具屍身。

是衝著這胖子來的?

倘若如此...那她的五百兩還能拿到嗎!!

思及此,葉芷晴立刻衝到萬子修身邊。

“萬少卿沒事吧?”

隻見他腰間被箭雨重傷鮮血直流,葉芷晴扯斷衣擺給萬子修止血。

絲毫沒注意到身後顧雲逸那瞬間冰冷的眸子。

眾人紛紛起身,朝著顧雲逸的方向點頭行禮。

就連麵對侯府滿臉不屑的王謝兩家家主也收起傲慢起身。

葉安南更是在侯夫人的慫恿下快步上前,“顧大人竟這麽快就從京郊回來了~”

“剛剛可真是嚇壞我了,若不是顧大人出現,還真不知道怎麽辦好了呢...”

她雙手落在胸前,忽然看到顧雲逸腰間一抹血紅。

“哎呀!顧大人受傷了!小女扶顧大人去上藥吧!這裏就交給萬少卿?”

顧雲逸後撤一大步躲開葉安南伸過來的手,“也好,就煩請葉大小姐為本官上藥了。”

他這樣說,目光卻落在葉芷晴身上。

葉芷晴起身的動作一頓,“我?”

顧雲逸,“葉芷晴,侯府嫡女千金,除你以外難道還有另一個葉小姐嗎?”

葉安南的臉紅白交間,袖口下指甲深深嵌在肉裏卻渾然不覺。

葉芷晴看了眼地上的五百兩,“那大人請...”

“顧大人!”侯爺慌忙起身上前,“顧大人有所不知,今日是小女婚宴,隻怕...”

“婚宴?一個私通的死屍,侯爺是打算讓自己的嫡女嫁過去配冥婚嗎?”

顧雲逸聲音冰冷,“孫公子的身份尚不可查,是否與雙屍案有關也未有定論,單就剛剛的情況,整個孫家就難逃其咎。”

“莫不是侯爺知道什麽內情,這才如此義無反顧?”

葉德昌心頭一顫,“當然不是!本侯是想盡快送自己的女兒回府。”

“今日事發突然,小女安南驚嚇過度,本侯實屬不忍啊!”

顧雲逸冷臉側身,絲毫沒有理會。

萬子修強撐著跪在顧雲逸麵前,“屬下無能至此亂象,請大人責罰。”

顧雲逸,“暴雨將至,既然萬大人氣血方剛,那就步行回去,好好清醒一下吧。”

腰間重傷還要淋雨徒步?!

怪不得京中盛傳這大理寺卿是個活閻王,文武百官見麵都要繞道。

看來傳言不假。

葉德昌一個哆嗦,憤憤掃了眼葉芷晴,“愣著幹什麽?還不回家!”

“大小姐坐本官的馬車。”顧雲逸落下這一句,徑直走向府外。

葉安南見狀瞪了葉芷晴一眼,大步跟上去。

這可是顧氏嫡長子,四歲熟讀史書列傳,五歲成詩,七歲就能找到案卷中的漏洞緝凶。

莫說京中百姓,就是朝中官員又有誰敢輕視?

若是她有機會與顧家聯姻...

葉安南掩飾不住的笑意,腳步更快了幾分。

【說好的清風釀,一口都不能少!】烏鴉忽地飛到葉芷晴肩頭。

葉芷晴遠遠墜在後麵低聲道:“改改你的臭毛病吧,一隻臭鳥喝什麽酒啊?”

【什麽臭鳥!暗渡!老子叫暗渡!!】他揮舞著翅膀努力表達不滿。

葉芷晴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,“算你這次有功,等著吧。”

暗渡得意地昂起頭,飛起落在轎子上。

“大理寺卿的馬車,閑人勿近!”

長劍攔住葉安南,下一刻見到葉芷晴出來時立刻轉變了態度。

“葉小姐,請。”

葉安南氣得直跺腳,卻別無他法,眼睜睜地看著她上了馬車。

大理寺卿的官轎寬敞平穩,像是坐在棉花裏一樣。

綢緞細膩光滑,也不知道能賣多少兩銀子。

連著木頭都是上好的降香黃檀,帶著淡淡的清香。

葉芷晴忽然聽到一聲輕咳。

抬頭才發現顧雲逸的腰間不知何時已被鮮血染紅。

“臣女這就給您包紮!”

葉芷晴摸索全身才從腰間扣出一個小包裹,皺皺巴巴的展開,幾個小藥瓶躺在掌心。

“得罪了。”她俯身探過去,指尖在觸碰衣扣的那一刻一陣猶豫。

“抱歉,事發突然,竟讓葉小姐做這種事情。”顧雲逸垂眸,說不清的哀傷。

葉芷晴連忙搖了搖頭。

不就是上個藥麽,幹嘛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?

幹!

葉芷晴飛速解開衣扣。

毫無遮擋的喉結滾動,白玉般的肌膚上還落著幾滴汗珠。

胸膛伴隨著呼吸上下起伏。

葉芷晴鬼使神差的手在看到傷口的那一刻瞬間縮回。

略過藥瓶的時候手在白色瓷瓶上方頓了一下,拿起一旁的棕色藥瓶撒了上去。

差不多就行了,這可是她這麽多年省吃儉用攢下的藥,可不能都用光了!

不過...這傷口看上去隻是擦破了一點皮,不該流這麽多血啊!

葉芷晴滿眼疑惑,頭頂那寸目光卻逐漸熾熱靠近。

顧雲逸望著那雙認真的眸子,一向安穩的呼吸竟有些紊亂。

十幾年過去了,她竟還是這幅樣子,絲毫未變。

係上最後一扣,葉芷晴鬆了口氣,抬頭卻猛然撞上顧雲逸那張放大的臉!

顧雲逸彎腰低頭,那雙眸子近在咫尺,顫動的睫毛仿佛能輕掃到她的臉頰。

好熟悉的藥香味!

葉芷晴瞳孔放大,竟在顧雲逸眼眸裏捕捉到了一絲還沒來得及逃脫的輕柔與繾綣!

偌大的轎子裏,顧雲逸衣衫半褪,葉芷晴如同一隻小貓一般蜷縮在他的膝頭。

隻是葉芷晴那份錯覺眨眼便消失無蹤。

“多謝葉小姐。”他頭枕在手背上,閉上雙眼。

良久,才悠悠開口:“葉小姐覺得孫公子是雙屍案的凶手嗎?”

顧雲逸郊外一行曆時數月,此案一直是由萬少卿代查,時至今日毫無線索。

否則也不會目光都放在趙侍郎小妾被殺上。

隻是...這事情與她何幹?

她隻要抓出一個凶手,拿了賞銀就夠了。

“臣女不知。”

顧雲逸睜開雙眼,看向葉芷晴的眼神帶著好奇,“葉小姐在孫府說得頭頭是道,說他毀屍隻為栽贓。”

“怎麽現在本官問,就什麽都不知道了?”

葉芷晴的心思根本不在這。

轟隆——

雷聲滾滾,傾盆大雨,窗外已然泛起一陣青煙。

葉芷晴臉色一變,“顧大人,這麽大的雨,萬少卿...”

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,早知道先把五百兩拿到再說好了。

這萬一要是死在路上,她找誰對賬去啊!

葉芷晴心頭一緊,隻覺得連帶著馬車裏的溫度都冷了幾分。

“看來葉小姐很關心萬少卿的安危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