厲初塵衝進單元樓時,鼻腔裏瞬間灌滿了灰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樓道燈接觸不良,忽明忽暗的光線裏,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樓梯轉角的幾個保鏢——黑色西裝被撕扯得不成樣子,其中一個捂著流血的嘴角,另一個正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,膝蓋明顯在打顫。
“怎麽回事?”厲初塵的聲音帶著驚怒,快步上前扶住那個站不穩的保鏢。
他派出來的人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,別說對付幾個粉絲,就是麵對職業打手也能周旋片刻,怎麽會被打成這副模樣?
“厲先生……是……”被扶住的保鏢剛想開口,喉間突然湧上一陣腥甜,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厲初塵的心沉了下去,目光掃過散落一地的對講機碎片和帶血的紙巾,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。
對方到底是什麽來頭?能把他的專業保鏢打成這樣,絕非等閑之輩。
是衝著薑晚蕎來的職業殺手?
“人呢?”他壓低聲音追問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“在……在樓上……”另一個保鏢指著通往三樓的樓梯,聲音發顫,“我們剛想上去保護薑四小姐,就被……被突然衝出來的人打倒了……他太快了,我們根本反應不過來……”
厲初塵沒再追問,抬腳就往樓上衝。皮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急促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髒上。
他腦子裏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薑晚蕎翻牆時的倔強背影,一會兒是保鏢們狼狽的樣子,兩種畫麵交織在一起,讓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這群廢物!他在心裏狠狠罵了一句。平時拿著高薪,關鍵時刻卻連個人都護不住,簡直是丟盡了厲家的臉!
剛衝到二樓半的平台,一道黑影突然從三樓的陰影裏閃出來,帶著淩厲的勁風直逼他麵門。
厲初塵下意識地側身躲避,卻還是被對方帶起的風掃到了臉頰,火辣辣地疼。
他穩住身形,抬眼望去——逆光中,那個男人背對著樓梯口的窗戶,身形挺拔如鬆,穿著件黑色襯衫,袖口隨意地挽著,露出的小臂上青筋隱現。雖然隻能看到側臉,可那線條冷硬的下頜,那微微蹙起的眉頭,還有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……
厲初塵的呼吸驟然停滯,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“小……小舅舅?”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站在他麵前的,竟然是厲風霆。
厲風霆挑了挑眉,眼神裏帶著幾分嘲諷:“怎麽?你也想要被我揍一頓嗎?”
他的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和平時在老宅裏那個沉穩威嚴的厲爺判若兩人。
厲初塵這才注意到,厲風霆的指節上沾著點血跡,襯衫領口也有些淩亂,顯然剛才動手時沒留絲毫情麵。
“您……您怎麽會在這裏?”厲初塵結結巴巴地問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他怎麽也想不通,小舅舅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,還把他派來的保鏢全都打了一頓。
“我在這裏,需要向你報備?”厲風霆往前走了一步,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,“倒是你,帶著人闖到這裏來,想幹什麽?”
厲初塵被問得啞口無言。總不能說自己是擔心薑晚蕎出事,所以派保鏢來監視她的住處吧?這話要是說出來,以小舅舅的脾氣,怕是真的會動手揍他。
“我……我是擔心晚蕎的安全……”他硬著頭皮解釋,聲音越來越小,“聽說有粉絲堵在樓下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就派這些廢物來添亂?”厲風霆打斷他,目光掃過樓下還在掙紮的保鏢,語氣裏滿是不屑,“連基本的隱蔽都做不到,被發現了就想硬闖,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這裏?”
厲初塵的臉瞬間漲紅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他確實沒考慮到這些,隻想著要保護薑晚蕎,卻忘了她最忌諱的就是被人監視。
“我……”
“滾。”厲風霆沒給他辯解的機會,眼神冷得像冰,“帶著你的人,從這裏消失。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出現在這附近,就不是挨頓揍這麽簡單了。”
厲初塵看著小舅舅眼底毫不掩飾的怒火,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是真的做錯了。
他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沒說什麽,轉身朝著樓下走去。
經過那些狼狽的保鏢時,他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,卻沒再訓斥——現在說什麽都晚了。
直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,厲風霆才轉過身,看向三樓緊閉的房門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節上的血跡蹭到了額角,卻渾然不覺。
剛才要不是他反應快,怕是那幾個蠢貨真的要闖進屋裏去了。
他輕手輕腳地上了三樓,剛想敲門,門卻從裏麵打開了。
薑晚蕎站在門後,眼神裏帶著幾分擔憂:“剛才……是厲初塵?”
“嗯。”厲風霆點點頭,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,“已經讓他走了。”
薑晚蕎看著他指節上的血跡,又看了看樓下漸漸遠去的車燈,輕輕歎了口氣:“麻煩您了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厲風霆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聲音不自覺地放柔,“外麵的粉絲已經處理了,今晚睡個安穩覺吧。”
門被輕輕關上,隔絕了樓道裏的寒意。
厲風霆靠在牆上,聽著屋裏傳來的腳步聲,眼底的冷意漸漸散去,隻剩下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。
有些麻煩,他心甘情願。
厲風霆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尖夾著的煙燃了半截,灰燼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也未察覺。
他清楚薑晚蕎的性子,更明白厲初塵如今的顧慮,理智告訴他這兩人不會再有逾越之舉。
可“前男友”這三個字,總像根細小的刺紮在心頭。
方才在樓道裏,瞥見厲初塵看向薑晚蕎房間時那複雜的眼神,他胸腔裏莫名竄起一股燥火。
這種情緒來得荒唐,他卻無法否認——那是藏在冷靜外表下的醋意,像受潮的引線,明明知道不該燃,偏在某個瞬間冒出細小的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