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叫屋的門緩緩打開,刺眼的光線湧進來時,薑時願還沒完全緩過神。
他被薑晚蕎半扶半拽地走出來,臉色蒼白得像紙,襯衫後背全被冷汗浸透,手腕上的手銬還沒解開,鐵鏈隨著腳步發出嘩啦的輕響。
薑晚蕎也好不到哪裏去,草帽歪在一邊,棉布裙沾了些灰塵,臉上卻依舊沒什麽表情,隻是默默地扶著他站穩。
幾乎是兩人出現在鏡頭裏的瞬間,原本因為信號中斷而混亂的直播間,瞬間被更洶湧的彈幕淹沒。
“出來了出來了!”
“我的媽呀!消失了整整十五分鍾!他們到底在裏麵幹什麽了?”
“時願哥哥的臉色好差!是不是被欺負了?”
“那個村姑怎麽扶著他?她憑什麽碰時願哥哥!”
更誇張的猜測像潮水般湧來,有人甚至開始刷屏:“不要啊……我的時願哥哥可千萬不能失去了清白!”
“肯定是這個女人趁人之危!節目組必須給個說法!”
薑時願被這些彈幕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,剛想開口解釋,卻聽到身邊的薑晚蕎輕輕掙了掙手腕:“能先把手銬解開嗎?”
工作人員這才慌忙上前開鎖,金屬扣彈開的瞬間,薑時願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拉開了距離。
可目光落在她臉上時,心頭又猛地一跳——剛才在黑暗裏湧現的熟悉感,此刻竟然更清晰了。
她的眼睛很亮,像浸在水裏的黑曜石,尤其是蹙眉的時候,眉峰微微上挑的弧度……太像了。
像誰?
他想不起來,隻覺得心髒被什麽東西揪緊了,悶得發疼。
“你到底是誰?”他脫口而出,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這句話瞬間被直播間捕捉到,彈幕裏的猜測更瘋狂了。
“時願哥哥問她是誰了!”
“肯定有問題!這村姑絕對不簡單!”
“我就說她眼熟!你們覺不覺得她的側臉有點像……像很久之前那個被薑家收養的女兒?”
“樓上別瞎說!那個女兒早就被趕出去了吧?怎麽可能是她!”
薑晚蕎沒理會那些彈幕,隻是抬眼看向薑時願,語氣平靜:“薑先生,直播還沒結束。”
她的提醒像一盆冷水,澆醒了薑時願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移開目光,可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閃過更多碎片——小時候的庭院,有個小女孩總是蹲在角落看書,他搶過她的書扔進泥裏,說“你不配看司遙的書”,他第一次學騎自行車,摔得膝蓋流血,是個瘦小的身影偷偷遞來創可貼,被他一把揮開,綁架那天,倉庫裏的黑暗中,除了司遙的哭聲,還有個更輕的呼吸聲,一直陪著他……
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麵,此刻正清晰得可怕。
“我總覺得你很熟悉……”他又說了一句,聲音更低了,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“竟然能讓自己回想起小時候的事情……”
直播間徹底炸了。
“小時候的事情?他們以前認識?”
“我的天!這是什麽狗血大戲!”
“怪不得時願哥哥對她不一樣!原來不是陌生人!”
“那個村姑到底是誰?快扒出來!”
薑時願看著彈幕裏的猜測,又看向薑晚蕎始終平靜的臉,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。
這個女人,絕對不是普通粉絲。她的鎮定,她的眼神,她身上那股讓他心悸的熟悉感……都在告訴他,他們以前一定認識。
可為什麽他想不起來?
“結束了。”薑晚蕎突然開口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她指了指工作人員手裏的計時器,“五小時到了。”
手銬被解開的瞬間,薑時願的手腕空了,心裏卻更慌了。他看著她轉身要走的背影,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她。
“等等。”
薑晚蕎回頭,眼裏帶著詢問。
陽光落在戴著口罩的臉上,驅散了尖叫屋裏的陰霾,露出她上半張臉——沒有想象中的醜陋,反而有種幹淨的、讓人安心的氣質。
薑時願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,一個名字在喉嚨裏呼之欲出,卻怎麽也喊不出來。
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,可此刻,他眼裏隻剩下這個剛剛被他罵了無數次“村姑”的女人。
原來那些煩躁和不爽,不是因為她土氣,而是因為……她讓他想起了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過去。
“我走了。”薑晚蕎理了理歪掉的草帽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以後有機會再見吧。”
她轉身要走,手腕卻被猛地拽住。
薑時願不知哪來的力氣,指尖觸碰到草帽邊緣時,隻聽“嘩啦”一聲,草帽應聲落地,在空中翻了個圈,滾到了鏡頭外。
陽光瞬間落在她發頂,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開,柔順地垂到腰際。
她穿著簡單的棉布裙,可那纖細的腰肢,挺拔的脊背,在光線下勾勒出曼妙的曲線,怎麽看都和“村姑”沾不上邊。
光是一個背影,就透著說不出的靈動,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個美人。
薑時願愣住了,手還僵在半空。這頭發……這身形……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瘋了,速度快得像要燒穿屏幕——
“我的媽呀!這頭發!這背影!是我瞎了嗎?”
“村姑?這叫村姑?我看是仙女下凡吧!”
“所以她之前是故意扮醜的?為什麽啊?”
“臉!快轉過來讓我看看臉!”
“時願哥哥快讓她回頭!我要看臉!”
無數條催促的彈幕刷屏,可就在這時,直播畫麵突然一黑,進度條走到了盡頭——視頻結束了。
最後定格的畫麵,是薑晚蕎微微側過的背影,長發在風中輕輕飄動,誰也沒看清她的臉。
“啊啊啊!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結束!”
“節目組故意的吧!絕對是故意的!”
“我要看臉!我要看臉!我要看臉!”
直播間的哀嚎聲此起彼伏,#薑時願神秘女伴##草帽下的真麵目#等詞條瞬間衝上熱搜,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。
而現場,薑時願還維持著伸手的姿勢,看著薑晚蕎撿起草帽重新戴上,轉身毫不留戀地走進人群,隻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那頂草帽遮住了她的臉,卻遮不住剛才那驚鴻一瞥的長發和身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