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晚蕎推開書房門時,視頻會議的聲音正從巨大的顯示屏裏傳出來。
西裝革履的股東們在屏幕上各執一詞,討論聲此起彼伏,而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厲風霆隻是微微蹙眉,指尖在文件上圈畫著重點,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。
聽到門軸轉動的輕響,男人的目光瞬間轉過來。
原本銳利如刀的眼神,在觸及門口的身影時驟然柔和下來,像是被溫水化開的寒冰。
他對著麥克風沉聲說:“會議暫停,待會繼續。”
屏幕上的股東們明顯愣住了——厲風霆向來是出了名的工作狂,別說中途暫停會議,就算是吃飯時間被打斷都會冷臉相對。
此刻他眉眼間的柔和,簡直像換了個人。
有人偷偷在對話框裏敲字:“剛才是不是有女生的聲音?”“難道是傳說中的少夫人?”“厲爺這眼神……嗑到了嗑到了!”
“抱歉打擾你了。”薑晚蕎站在門口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書房裏的雪鬆香氣混著咖啡味撲麵而來,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。
厲風霆合上文件,起身朝她走過去。他身上的西裝還帶著室外的微涼,卻在靠近時用體溫圈出一片溫暖的區域:“怎麽會突然回來?不是說下午有實驗課嗎?”
“我請了假。”薑晚蕎抬起頭,眼底還帶著揮之不去的疑慮,“我隻是覺得有些怪怪的……”她想起白靜房間裏那幀泛黃的照片,想起那些沒頭沒尾的懺悔,心裏像壓了塊石頭。
厲風霆的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,動作帶著慣有的縱容:“你是指白靜?”
薑晚蕎點點頭,聲音低了些:“她今天給我送了早餐和奶茶,剛才我路過她房間,看到她對著照片哭……說對不起她父親。”她頓了頓,補充道,“可我總覺得,她的難過裏好像藏著別的東西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,拉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溫水:“白福榮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,就算關係再惡劣,突然離世總會讓人措手不及。”
他的拇指蹭過她的手背,“她父親去世了,難免有些情緒上的波動。我給她放了幾天假,讓她自己調整調整。”
薑晚蕎看著他認真的側臉,突然想起張碩上午說的話——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。
悲傷本來就是複雜的東西,情緒揉在一起,難免會顯得反常。
“可能是我太敏感了。”她靠在厲風霆的肩膀上,聞著他身上讓人安心的氣息……
厲風霆摟緊了她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:“別想太多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“車禍的事情我還在查,有結果了會告訴你。”
市立醫院的醫院地下室彌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,冰冷的金屬台泛著青灰色的光。
白靜穿著件黑色風衣,領口遮住半張臉,隻有雙眼睛在慘白的燈光下閃爍。她站在最裏麵的冷藏櫃前,抽屜緩緩滑出——白福榮的身體躺在裏麵,雙目緊閉,嘴角還殘留著死前的驚恐。
周圍的身體安靜地躺著,白布下的輪廓或高或矮,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。
白靜伸出手,指尖快要觸到父親冰冷的臉頰時,突然勾起嘴角,露出一抹與這肅穆之地格格不入的笑。
“嗬……”她的笑聲很輕,卻在空曠的停屍房裏格外清晰,“終於還是死了。”
福爾馬林的氣味鑽進鼻腔,她卻覺得比厲家老宅的香薰好聞得多。
白福榮那張布滿皺紋的臉,此刻看起來平和了許多,再也不會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她要錢,不會在酒後打罵她,更不會拿白燥來威脅她。
“瞞過了所有人……”白靜的指尖劃過屍體僵硬的下頜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,“他們都以為你是意外身亡,都覺得我在房間裏哭是因為傷心……誰會知道,那刹車是我親手動的手腳?”
她想起白福榮拿到保時捷時貪婪的嘴臉,想起他臨走時說“還會回來找你”的嘴臉,心裏就湧起一陣快意。
這個毀了她童年、榨幹她青春的男人,終於徹底消失了。
“姐姐,你不會覺得父親會放過你吧?”
一個熟悉到讓她骨髓發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,帶著海水的鹹腥氣。
白靜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,血液仿佛在刹那間凍結。她猛地回頭,撞進一雙渾濁而怨毒的眼睛——白燥就站在那裏,渾身濕透的衣服滴著水,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染紅了的地磚。他的頭發黏在臉上,嘴角掛著詭異的笑,和他沉入大海前最後那刻的表情一模一樣。
“啊——!”
白靜的尖叫刺破了寂靜,她踉蹌著後退,撞在身後的冷藏櫃上,抽屜“哐當”一聲滑回去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福爾馬林的瓶子從金屬台滾落,摔在地上碎裂開來,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嗎?”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風衣的紐扣被她攥得變形,“郵輪上的炸彈……你明明沉入大海了……”
白燥沒有說話,隻是一步步朝她逼近。每走一步,腳下就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,海水順著他的褲腳滴落,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白靜,像是在看一件心愛的獵物。
“你以為父親死了,就沒人知道是你動的手腳?”白燥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帶著海水的鹹澀,“你以為把刹車弄壞,就能高枕無憂了?”
白靜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,退無可退。她看著白燥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……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她語無倫次地搖頭,眼淚混合著恐懼滾落,“是你自己要炸郵輪的!是你自己該死!”
白燥突然笑了,笑聲裏帶著瘋狂的快意:“姐姐,你和父親一樣狠毒……他想要你的錢,你就殺了他……我擋了你的路,你就推我下海。”
他伸出沾滿血汙的手,指尖快要觸到她的臉,“現在,你覺得你能跑掉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