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時期,在那個新的環境裏,珍妮也在開始自己的新生活。最初,那種和萊斯特分離的生活似乎是可怕的。因為雖然她很有個性,但這麽多年來卻跟萊斯特相處得非常融洽,認為他們是不會被拆散的。現在,她的思想仿佛還在跟隨著他,就像沒分離一樣的。他在哪兒呢?做什麽呢?現在是好嗎?

每天,她自己一個人總是有些不能入睡,她總也感覺他會回來,醒來後,感覺他就在自己身邊睡著。但是,看一看,又知道那隻是一場夢罷了,這個環境裏真的沒有他了,他不在了,是她叫他離開的。

很多的小事,珍妮也覺得很不習慣,因為這種徹底的生活變化,她無法輕易地忘掉。最難做的,就是她不知道怎麽給孩子解釋。原來那孩子已經很大了,已經知道懷疑事情了。

她記得報上登過的事情,知道自己的母親沒有結婚。那時候,她在學校回來沒敢問母親,這次,萊斯特突然離開她們了,她很驚異,但她已經看出母親的不開心,所以也就沒再問什麽。

最後,珍妮就告訴維思塔實情了,說因為她和萊斯特身份不配,隻有分開,他才可以得到財產。維思塔聽著卻還有點兒懷疑,她也很替母親難受,但看見她那麽鬱悶,她卻裝出很高興樣子。珍妮提出送她到寄宿學校的事情,她不同意。她總是找有意思的書跟她一起看;勸她去看戲;她還彈琴給她,教她圖畫和手工。她常常把學校裏的朋友帶回家,希望家裏可以熱鬧一些。

女兒很懂事,她們就更親密了。雖然他走了,但是至少她還有女兒陪伴,她的生活雖然無聊,但是女兒是她的安慰,最讓她為難的,就是沒有辦法和別人傾訴心事,因為她不能讓鄰居們知道自己的過去。

大多情況下,一般人都有愛打聽的習慣。後來,她隻有把一些事情告訴她的鄰居們了。她說,自己的丈夫暫時不在,以後還會回來的。因此,鄰居們就不再問什麽了,這樣,對內對外,她就沒什麽難處了,她就開始過自己的安靜日子。

小鎮很美,對於她這個愛好自然的人很合適,女兒維思塔又那麽愛她,珍妮感到很欣慰。那湖上常常有小船在**漾著,給人無窮的樂趣。在那一帶駕車遊玩,也是一種消遣。

珍妮有自己的馬和遊覽輕車,馬是在海德公園帶來的那匹。她還有很多的寶貝,例如一頭牧狗,維思塔管它叫貝利,在芝加哥帶來的時候,它還很小,現在已經靈敏認人會看門了。那隻貓,叫莫咪,那是維思塔取的名字。因為她說這貓跟一個孩子很相似。還有一隻會唱歌的畫眉,莫咪總是對它徘徊覬覦著。這樣,她們的小小的家就很溫馨了。

在他們分開的幾個星期裏,萊斯特都沒有寫信;一是因為他的事情很多,二是因為他很謹慎,感覺現在和珍妮通信很不好,會讓她傷感。他願意暫時緩一緩,打算過些日子再寫信給她,一個月後,他才寫了第一封信,說他很忙,常常要出去,以後會有很多時候不在芝加哥。他問起維思塔和她們的一些普通的事情。

“我過些天會到你那去的。”他說。珍妮心裏很明白,他並沒有要來的意思。

又過了一個月,他的第二封信就來了,沒有第一封長了。珍妮也曾寫回信給他,向他報告自己的近況。她把自己的感情完全掩飾起來,並說自己很喜歡目前的生活,過得很快樂。她祝願他所有的事情都如意,還說對自己這種解決事情的方式很滿意。“你不要以為我不快樂”,她說,“我很快樂。”

“這樣真的很好,否則我就沒這麽快樂了。你要想著自己的事情,使自己也快樂。”她又說,“你真的應該快樂的,無論怎樣,你對我都沒有不好的地方。我是不會怪你的。”

但是,在她心裏,卻想著那個梅爾肯傑爾德夫人。他也想到了,認為她雖然那麽說,卻總有著自己無法表達的不快樂。他所以沒有盡快和梅爾肯傑爾德夫人結婚,就是因為她。

他信中寫的和他的思想的矛盾是很大的,半年後,他的信就很少了,第八個月的時候,就沒有了。

一天早上,她看了一眼當天的日報,社會簡訊如下:

“梅爾肯傑爾德夫人與萊斯特已經訂婚,在女方禮拜二的知友宴會席上正式宣布,並會在四月舉行婚禮。”

報紙從她的手裏滑落,隨後她坐在那一動不動,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地麵。真的嗎?她問自己。他真的訂婚了嗎?她知道那是遲早的事情,但她總希望那不要到來。她為什麽這樣希望呢,不是她讓他離開的嗎?是她先提出來的啊?現在一切都實現了,她該怎麽辦呢?他已經給了她一大筆款子,那都是她的了。在城裏的,現在他還替她存著一些股票,七萬五千元,年息四千五百元。她會拒絕嗎?她自己是無所謂的,但她要替女兒著想。

看見這樣的大結局,珍妮心裏自然十分的痛苦,但她仔細地想了想,覺得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。她的一生都是這樣的,以後也還會這樣的。她很明白,如果她自己出去工作,對他和梅爾肯傑爾德夫人又有什麽不一樣呢?現在,她在這過著一種無聲無息的生活;他呢,在一個寬廣的世界裏盡情地享受人生。太真糟糕了!她為什麽要哭呢?有什麽好哭的呢?

現在,她的眼淚已經流幹了,肝腸寸斷的她重新站了起來,拿起那張報紙,放進箱底永遠地鎖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