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釀酒?”
張烈那剛亮起來的眼睛,瞬間又黯淡了下去。他看著葉楓,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。
“少主,您沒開玩笑吧?咱們這剛下了禁酒令,您轉頭就要釀酒?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?”
“是啊,少主。”孟田也皺起了眉頭,他比張烈想得更多。
“軍中禁酒,乃是鐵律。您若是開了這個口子,隻怕日後軍紀難束。而且,釀酒需要耗費大量糧食,我們如今養著三千多弟兄,糧食本就緊張。”
“再者說,這釀酒也是一門手藝,馬虎不得。幽州醉仙樓之所以出名,是因為他們家有傳承百年的老窖和獨門酒曲。我們從零開始,哪是那麽容易的事?”
“誰說這酒是給兄弟們喝的?”葉楓看著兩人,神秘地笑了笑。
他走到書桌前,拿起筆,在一張幹淨的宣紙上畫了一個奇怪的裝置圖。
那是一個由大小不一的鍋、罐和長長的導管組成的複雜係統,看起來像某種煉丹的爐子,卻又更加精巧繁複。
“孟將軍說得對,釀酒需要耗費大量糧食。但你們想過沒有,如果我用一斤糧食,能釀出價值一百斤,甚至一千斤糧食的酒,那這筆買賣,是虧是賺?”
張烈和孟田麵麵相覷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
一斤糧食換一千斤糧食的價值?這怎麽可能?
就算是把糧食換成金子,也做不到啊!
“這還不是最重要的。”葉楓放下筆,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他指著圖紙上那根長長的導管末端,聲音低沉。
“通過這個裝置,我不僅能釀出最烈的酒,還能從酒中提取出一種東西。這東西,無色透明,聞起來比最烈的燒刀子還衝鼻子。它不能喝,但卻有一樣天大的用處。”
葉楓頓了頓,目光掃過二人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它可以清洗傷口,防止潰爛。我們做兵的,成日刀口舔血,最怕的不是死在戰場上,而是受了傷,眼睜睜看著傷口流膿、發臭,在痛苦中慢慢死去。有了這東西,我們至少能救回七成以上重傷的兄弟!”
此言一出,張烈和孟田如遭雷擊,渾身劇震。
他們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,自然明白葉楓這番話的分量。
戰場上一個不起眼的小傷口,就可能因為感染而要了一個壯漢的命。
黑雲騎之所以傷亡率遠低於其他軍隊,除了戰鬥力強悍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葉頂天當年重金聘請了隨軍郎中,並且舍得用最好的金瘡藥。
可即便如此,麵對重傷感染,依舊是束手無策。
如果葉楓說的是真的,那這東西的價值,已經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了。
那是命!
是成千上萬條士兵的命!
“少主,您說的是真的?”張烈的聲音,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“我何曾騙過你們?”葉楓的臉上,露出了自信的笑容。
“我給這東西取了個名字,叫酒精。有了它,我黑雲騎的兒郎,上了戰場,就等於多了一條命!”
“我明白了!”孟田的眼中,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。他終於明白了葉楓的真正意圖。
釀酒賣錢,隻是順帶。
真正的目的,是製造這種名為酒精的戰略物資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行為了,這是在為未來的戰爭做準備!
“少主,您下令吧,需要我們做什麽,您盡管吩咐!”孟田對著葉楓,深深一揖。
“好!”葉楓點了點頭,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“侯三!”
“屬下在!”
“立刻傳令下去,再發告示,第一,高薪招募土匠、石匠,我要在城西那片荒地上,建一座北境最大的酒坊!第二,以城主府的名義,敞開了收購糧食,有多少要多少,價格比市價高一成,把動靜給我鬧得越大越好!”
“是!”
侯三領命而去,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-水。
“張大哥。”葉楓又看向張烈。
“少主,您吩咐!”
“你帶人把我們從黑風寨繳獲的那些壇壇罐罐都找出來,尤其是大陶甕,有多少要多少。另外,再去城裏給我搜羅各種糧食,高粱、大麥、豌豆、隻要是能吃的,都給我買回來!”
“好嘞!”張烈一聽有事幹,頓時來了精神,領著命令就興衝衝地跑了出去。
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孟田的臉上,卻露出一絲擔憂。
“少主,您如此大張旗鼓地收購糧食,就不怕馬家在背後使絆子?”
“我怕的,就是他不使絆子。”葉楓走到窗邊,看著遠處那座死氣沉沉的馬府,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“馬家現在就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瘋狗,除了躲在暗處苟延殘喘,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。我不給他一個咬人的機會,他又怎麽會主動把頭伸出來,讓我一刀砍了呢?”
……
城主府要釀酒,並且高價收購糧食的消息,像一場颶風,再次席卷了整個落石城。
百姓們已經對這位新城主層出不窮的新點子,有些見怪不怪了。從招募木匠做那新奇的象棋麻將,到招募鐵匠鍛造神兵利器,再到如今要建酒坊釀酒,葉少帥的每一次舉動,都讓人大開眼界。
消息自然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馬援的耳朵裏。
馬府,書房。
“釀酒?收購糧食?”
馬援躺在**,聽著管家的匯報,那張蒼白的臉上,浮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。
他掙紮著坐起身,眼中閃爍著怨毒與快意的光芒。
“哈哈哈,真是天助我也,天助我也啊!”他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,笑聲卻愈發瘋狂。
“葉楓啊葉楓,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,你以為這落石城,是你家的後花園,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嗎?”
他抓住旁邊馬超的手,力氣大得讓馬超都感到了疼痛。
“超兒,我們的機會來了!”馬援的聲音,因為激動而顯得尖利。
“你立刻傳我的話下去,讓我們在城外的那些莊子,把所有囤積的糧食,都給我拉到市場上去賣,價格給我往上抬,比他葉楓的收購價,再高三成!”
“爹,您這是……”馬超有些不解:“我們把糧食高價賣給他,那不是在幫他嗎?”
“蠢貨!”馬援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:“你懂什麽!”
他喘了口氣,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狡詐。
“我們把糧價抬上去,他葉楓要麵子,就必然會跟著加價收購。到時候,全城的百姓,甚至周圍城池的糧商,都會把糧食賣給他。”
“他花大價錢收了一堆糧食在手裏,釀酒卻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出成果的。到時候,他那點錢全都會砸在這堆賣不出去的糧食上!”
“而且。”馬援的嘴角,勾起一個殘忍的笑容。
“我已經派人通知了北境商盟在落石城的分號,讓他們不準賣給葉楓一粒糧食!沈萬三那個老狐狸,雖然跟葉楓達成了合作,但他是個商人,絕不會為了葉楓得罪寧王。隻要我們放出風去,說葉楓此舉是在與寧王爭利,沈萬三自然知道該怎麽選。”
“沒有了北境商盟的支持,他葉楓就是個沒牙的老虎。他收再多的糧食,也隻是在為我們做嫁衣。到時候,我們再反手把糧價壓下來,他手裏的那些高價糧,就成了一堆燙手的山芋,賣都賣不出去,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發黴、腐爛!”
“我不僅要讓他血本無歸,我還要讓他因為哄抬糧價,盡失民心!”
“爹,高明,實在是高明啊!”馬超聽完,恍然大悟,臉上露出了興奮而又崇拜的神情。
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葉楓被堆積如山的糧食壓垮,最後跪在地上向他馬家求饒的場景。
“去辦吧。”馬援揮了揮手,重新躺了下去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。
“薑終究是老的辣。葉楓,跟我鬥,你還嫩了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