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石城北,三十裏外,野狼穀。

此地因常有野狼出沒而得名,地勢險要,溝壑縱橫,是通往關外草原的一條天然隘口,也是一條鮮為人知的走私要道。

夜色深沉,穀內一片死寂,隻有風聲如同鬼哭狼嚎般在山穀間回**。

一支兩百餘人的隊伍,正打著火把,小心翼翼地在崎嶇的山道上行進。

為首的正是馬超。

他們剛剛從一條隱蔽的密道中鑽出來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和緊張。

密道狹窄,大型馬車根本無法通行,所有的貨物,都是由鐵衛營的士兵們肩挑手扛,分批運送出來的。

“都他娘的給老子快點!”馬超看了一眼天色,焦躁地催促道。

距離和匈奴人約定的時間,越來越近了。

他必須盡快將這些沉重的箱子,裝上等候在穀外的馬車。

“少爺,兄弟們扛著幾百斤的鐵器走了十幾裏山路,實在是有些脫力了,讓他們歇口氣吧。”一名鐵衛營的隊率,喘著粗氣,小心翼翼地建議道。

“歇個屁!”馬超反手就是一馬鞭,抽在了那隊率的臉上,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。

“耽誤了大事,你們誰擔待得起?我告訴你們,今天誰要是敢偷懶,別怪老子軍法從事!”

鐵衛營的士兵們敢怒不敢言,隻能咬著牙,加快了手上的動作。

一個個沉重的木箱,被吃力地抬出密道口,準備往穀外的馬車上搬運。

就在此時,一陣雜亂而又囂張的馬蹄聲,忽然從穀口的方向傳來!

“誰?”馬超心中一驚,厲聲喝道。

他話音未落,隻見數十騎人影,手持火把,如同一群從地獄裏衝出來的惡鬼,瞬間便堵住了狹窄的穀口。

為首一人,身材魁梧得像座鐵塔,滿臉的絡腮胡子,肩上扛著一柄造型誇張的開山大刀。

他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之上,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粗獷的臉,顯得格外猙獰。

“此山是我開,此樹是我栽!”那大漢用刀指著馬超一行人,嗓門洪亮得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。

“要想從此過,留下買路財!”

經典的土匪開場白,讓馬超先是一愣,隨即不屑地冷笑起來。

他當是什麽人,原來是一群不長眼的蟊賊。

“哪兒來的野狗,敢在太歲頭上動土?”馬超催馬上前,一臉的倨傲。

“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,我們是落石城馬家的人!識相的,立刻給小爺我滾蛋,不然,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!”

他本以為,報出馬家的名號,能嚇退這群土匪。

誰知那絡腮胡大漢聽完,非但沒有半分懼色,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,仰天狂笑起來。

“哈哈哈哈!馬家?什麽狗屁馬家?老子在道上混的時候,你小子還在穿開襠褲呢!”那大漢,自然便是奉了葉楓之命,前來劫貨的張烈。

他身後的那些土匪,也都是由黑雲騎的精銳假扮,一個個都是演戲的好手,跟著發出一陣哄堂大笑,那笑聲裏,充滿了輕蔑與嘲弄。

“兄弟們,聽見了嗎?這小子說他是馬家的人!”張烈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,對著身後的弟兄們喊道:“咱們黑風寨的兄弟,可就是被一個姓葉的小子,聯合這姓馬的給端了,這叫什麽?這叫冤家路窄!”

“今天,咱們就拿這姓馬的開刀,給死去的弟兄們,報仇雪恨!”

“報仇,報仇!”黑雲騎的士兵們齊聲呐喊,聲勢震天,那股屍山血海中衝殺出來的鐵血煞氣,即便刻意收斂,也讓馬超和他手下的鐵衛營,感到一陣心悸。

馬超的臉色,終於變了。

黑風寨的餘孽?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?

“別跟他們廢話!”馬超知道今晚之事,絕不能善了,他抽出腰間的佩刀,眼中殺機畢露。

“給我上,殺了他們,一個不留!”

兩百名鐵衛營士兵,立刻結成戰陣,舉著刀,朝著穀口衝了過去。

他們都是跟著馬援從寧王軍中出來的百戰老兵,雖然人數占優,但麵對這群氣勢洶洶的土匪,心中卻沒來由地升起一絲寒意。

“來得好!”張烈大喝一聲,非但不退,反而一馬當先,如同一頭衝入羊群的猛虎,第一個迎了上去。

他手中的開山大刀,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寒芒。

一名衝在最前麵的鐵衛營士兵,隻覺得眼前一花,手中的鋼刀便被一股巨力震飛,緊接著,那蒲扇般的大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,隻一用力,便將他整個人扔出了數丈之遠,撞在山壁上,生死不知。

張烈並沒有下殺手,葉楓交代過,盡量不傷性命,隻需將他們打殘打服即可。

然而,他這手下留情的打法,在鐵衛營眾人看來,卻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恐怖。

那是一種純粹力量上的碾壓!

緊接著,數十名黑雲騎精銳,也如同下山的猛虎,衝入了鐵衛營的陣型之中。

他們雖然人數不多,但個個身手矯健,配合默契,三五人一組,專門攻擊對方的關節和要害,隻打不殺。

一時間,山穀內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
鐵衛營所謂的百戰精銳,在黑雲騎這些真正的殺戮機器麵前,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。
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兩百人的隊伍,便被衝得七零八落,倒在地上哀嚎遍野,再也爬不起來。

馬超徹底看傻了。

他呆呆地坐在馬背上,看著眼前這如同砍瓜切菜般的一邊倒屠殺,大腦一片空白。

這哪裏是土匪?

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,戰力恐怖的虎狼之師!

“小子,現在輪到你了。”張烈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,出現在了他的麵前。

馬超嚇得魂飛魄散,下意識地就要撥馬而逃。

然而,他快,張烈比他更快!

隻見張烈足尖在馬鐙上一點,整個人如大鵬展翅般躍起,淩空一腳,便將馬超從馬背上踹了下來。

馬超摔了個七葷八素,還沒等他爬起來,那柄冰冷的開山大刀,就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“饒命,好漢饒命!”馬超嚇得屁滾尿流,褲襠裏傳來一陣騷臭,竟是直接嚇尿了。

“呸,什麽玩意兒!”張烈嫌惡地皺了皺眉,一腳將他踹翻在地,讓他跪在那些裝滿了兵器的木箱前。

“小子,回去告訴你那老子。”張烈用刀背拍了拍馬超的臉,那力道,拍得他眼冒金星。

“就說,他這批貨,我們黑風寨收下了!想要?拿錢來贖!”

說完,他便不再理會這個已經嚇傻了的廢物,大手一揮。

“兄弟們,幹活!把這些寶貝,都給老子搬走!”

數十名黑雲騎立刻上前,他們甚至沒有用車,兩人一組,輕輕鬆鬆地便抬起一個數百斤重的木箱,健步如飛,轉眼間便消失在了山穀深處的黑暗之中。
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效率之高,看得馬超是心膽俱裂。

很快,山穀內便恢複了寂靜,隻剩下滿地呻吟的鐵衛營士兵,和那堆積如山的馬車。

最重要的貨物,卻一件不剩。

馬超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,呆呆地看著空無一物的穀口,夜風吹過,讓他渾身冰冷。

他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。

完了!

一切都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