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卷過校場,將葉楓那句森然的話語,吹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。

“今天,你們就把這座馬場,當做自己的墳墓吧!”

黑風口馬場的一千多名騎兵,身體僵直地立在原地。

被包圍時的驚恐與混亂,此刻已經化作了一場更為複雜的情緒風暴。

葉楓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精準地刺入了他們內心最深處,那個早已被塵封,卻從未真正遺忘的角落。

葉帥……

黑雲騎……

這些年,這些名號是禁忌,是催命符,可又有誰能真的忘記,當年追隨在那個戰神身後,金戈鐵馬,氣吞萬裏的榮光與驕傲?

又有誰能忘記,那場彌天大謊下的背叛,與這些年在寧王治下,如同走狗般苟延殘喘的憋屈?

“妖言惑眾!”

一聲厲喝,撕裂了這片沉重的死寂。

一名身材魁梧的都尉從隊列中衝出,他臉色煞白,眼神卻凶狠而決絕。

“葉楓,你不過是朝廷欽定的逆賊,一條喪家之犬,王爺待我等恩重如山,我等豈能與你這等反賊同流合汙!兄弟們,別聽他的鬼話,拿起刀,跟他們拚了!”

他猛地抽出腰刀,試圖用最後的忠誠,點燃一絲反抗的火苗。

他身後的幾個親信也跟著**起來,手紛紛按向了刀柄。

站在點將台上的馬通,眼中瞬間迸發出一抹求生的光亮。

若是能煽動兵變,亂軍之中,自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!

然而,那名都尉還沒來得及吼出第二句話,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從他身側掠過。

噗嗤!

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入肉聲。

都尉的雙眼猛地瞪大,滿是難以置信。他緩緩低下頭,隻看到一截染血的刀尖,從自己的胸膛透了出來。

孟田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,麵無表情,握著刀柄的手穩如磐石。

他手腕一振,長刀抽出,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霧。

都尉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,手中的長刀砸在石板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哐當聲,在這寂靜的校場上,顯得格外清晰。

這迅捷而冷酷的斬殺,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剩下的一千多名騎兵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。

“哐當。”

不知是誰,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頭盔。

這個聲音,仿佛是一個信號。

“哐當!”

“哐當哐當!”

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此起彼伏,連成一片。

一個接一個的士兵,開始解下武器,扔在地上。不過片刻功夫,整個校場上,一千多名騎兵全部垂手肅立,腳邊堆滿了他們曾引以為傲的兵刃。

他們用這種方式,做出了自己的選擇。

半天之後,馬場主帳。

孟田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,對著葉楓一抱拳。

“少主,馬場一千二百三十六名降兵,已全部繳械,暫時關押在校場,無人再生事端。”

一旁的張烈正抓著一隻燒雞狼吞虎咽,聞言含糊不清地嚷嚷道:“嘿嘿,少主,您這招可真絕,幾句話就把這幫家夥說得服服帖帖。這下好了,咱們又多了一千多號兄弟,兵強馬壯啊!”

他臉上洋溢著喜悅,似乎已經將這些人視為了自己隊伍的一部分。

葉楓卻始終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“兄弟?”

他終於抬起頭,臉上看不出半點喜色。

“張大哥,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這些人,今天能因為我幾句話背叛寧王,明天就能因為寧王更高的賞賜,再從背後捅我們一刀。”

“他們不是兄弟。”葉楓的聲音平淡而清晰:“他們隻是我們接下來要穿的衣服,要騎的馬,是我們能安全穿過北境平原的一張張通行證。僅此而已。”

張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,他嘴裏的雞肉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:“那……那收編他們這事……”

“我從未想過要收編他們。”葉楓站起身,走到帳門口,看著外麵那些正在被自己手下接管的營房和馬廄。

“我隻是需要他們暫時閉上嘴,需要他們身上的這層皮,來為我們爭取時間。在寧王發現這裏的變故之前,我們必須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消失。”

他轉過身,一連串的命令脫口而出。

“孟將軍!”

“在!”

“你立刻帶人,清點所有馬匹,將最好的三千五百匹戰馬挑出來,備好馬鞍和雙份糧草!”

“是!”孟田領命而去。

“張大哥!”

“俺在!”

“你帶人,把所有降兵的盔甲、軍服,從裏到外,全都給我扒下來,一件不留,連同他們所有的武器裝備,全部收繳!”

“扒……扒光?”張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
這命令,即便是對他這種粗人來說,也覺得有些過火了。

戰場上繳械不殺已是仁慈,扒光衣服,這可是奇恥大辱。

“對,扒光。”葉楓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
“那……那扒光了之後呢?”張烈撓了撓頭,有些犯難:“這一千多號人,光著屁股,總不能……”

葉楓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銳利得讓張烈後麵的話都咽了回去。

“之後?”葉楓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“找些繩子,把他們全都給我捆結實了,嘴堵上,十人一組,扔回他們的營房裏。是死是活,看他們自己的造化。”

這道命令,如此的冷酷,如此的不留餘地,讓一向大大咧咧的張烈都感到了一陣心悸。

他呆呆地看著葉楓的背影,敬畏之中,又多了一絲陌生的寒意。

他張了張嘴,終究還是沒忍住,壓低了聲音問道:“少主,這麽做,是不是太狠了點?他們畢竟也曾是葉帥麾下的兵啊……”

葉楓沒有回頭,隻是靜靜地看著遠方天邊那抹絢爛的晚霞。

“我隻知道,我爺爺就是因為對麾下的兵太好,太講情義,才會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千鈞般的重量,讓張烈瞬間啞口無言。

“我不會再犯同一個錯誤。”

“傳令下去,今晚連夜整頓,天亮之前,我們必須離開這裏。動作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