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院，一間被臨時清空的庫房裏。
葉楓正滿頭大汗地忙碌著。
庫房中央，架著一口大鐵鍋，鍋底下燒著文火。
鍋裏，是滿滿一鍋被敲碎的黃色石塊，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，散發著濃烈的臭雞蛋味。
葉楓一手拿著個大鐵勺，小心翼翼地撇去浮在表麵的雜質，另一隻手則不停地扇著風，試圖將那刺鼻的氣味扇走。
他正在用最原始的土辦法——加熱升華法，提純硫磺。
張烈像個門神一樣，抱著他那柄開山大刀，守在門口，一臉的好奇和擔憂。
他看著葉楓把那些破石頭倒進鍋裏煮，煮出來的黃色**又倒進模具裏冷卻，最後變成一塊塊純度極高的淡黃色固體，整個過程，他都看得雲裏霧裏。
“少主，您這……這是在煉丹嗎？”張烈憋了半天，終於還是沒忍住，湊上前去，小聲地問道。
葉楓被他這話逗樂了，他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煉什麽丹，我這是在搞科學。跟你說了你也不懂。”
“科學？”張烈撓了撓頭，這個詞他還是第一次聽說。
葉楓看著鍋裏提純得差不多的硫磺液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小心地將這些**倒進事先準備好的模具裏，等待它們冷卻凝固。
“張大哥，這東西，叫硫磺。”葉楓拿起一塊已經冷卻成型的硫磺塊，在張烈麵前晃了晃。
“它本身沒什麽了不起，但如果把它和另外兩樣東西，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……”
葉楓的嘴角，微微上翹。
“它就能變成一種可以開山裂石，威力無窮的東西。”
開山裂石？
張烈聽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雖然不懂什麽科學，但這四個字的分量，他還是明白的。
“少主，您是說，這玩意兒，比咱們的投石機還厲害？”
“投石機？”葉楓笑了。
“投石機在它麵前，就是個小孩子的玩具。”
他沒有再過多解釋。
因為他知道，有些東西說再多，也不如親眼看一次來得震撼。
有了硫磺，火藥的三要素，他就已經掌握了最關鍵的一個。
剩下的木炭，山寨裏多的是。
最難搞的，是硝石。
這東西又叫火硝、地霜，是製作火藥最核心的原料。
“張大哥，你馬上派人，去山寨裏所有的老房子、舊牆角、馬廄、廁所，尤其是那些陰暗潮濕的地方，把牆角刮下來的那些白色粉末狀的土，都給我收集起來。”葉楓一邊收拾東西，一邊對張烈吩咐道。
“啊？刮牆土？”張烈又蒙了。
“少主，您要那玩意兒幹啥？又髒又臭的。”
“別問那麽多，按我說的去做就行，越多越好。”
“可是少主。”張烈臉上的表情，又變得凝重起來。
“咱們真的不走了嗎？這都耽擱好幾天了。我這心裏，總覺得不踏實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臉上滿是憂慮。
“寧王那老小子，吃了那麽大一個虧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。我估計，他現在肯定已經派大軍，往咱們這來了。咱們再不走，萬一被他們堵在山裏，那可就真的上天無路，入地無門了！”
張烈的擔憂，不無道理。
臥龍山雖然易守難攻，但終究是個死地。
一旦被數倍於己的精銳大軍團團圍住，斷了水源和糧道，就算能守，又能守多久？
葉楓卻顯得異常平靜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張烈那張寫滿焦慮的臉，淡淡一笑。
“張大哥，你放心。”
“他來不了。”
“就算他來了，我也能讓他有來無回。”
葉楓的語氣很平淡，但那份自信，卻讓張烈的心，莫名地安定了下來。
他看著眼前的少年，明明還是那副單薄的身板，卻仿佛有一股能撐起天地的力量。
“我向你保證。”葉楓看著張烈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“隻要我研究的東西能夠成功，別說五千兵馬，就是他寧王親自帶著五萬大軍過來，我也能讓他在這臥龍山下，碰得頭破血流！”
張烈看著葉楓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，他不知道葉楓的自信從何而來，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。
無條件的相信。
“好！”張烈猛地一咬牙，像是下了什麽巨大的決心。
“我信你！”
“我這就去安排兄弟們，把您要的那些東西都找來！需要多少人手，您盡管開口！”
說完，他便風風火火地轉身離去，那背影，充滿了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看著張烈離去的背影，葉楓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。
他知道，自己這是在進行一場豪賭。
賭贏了，臥龍山將成為他最堅實的根基，他將擁有一支裝備了跨時代武器的無敵之師。
賭輸了，便是萬劫不複。
他走到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鐵鍋前，看著裏麵金黃色的硫磺液，眼神變得無比堅定。
火藥。
在這個冷兵器時代，它就是神。
而他，將成為那個執掌神力的凡人。
……
張烈的辦事效率極高。
不到半天功夫，山寨裏所有能找到的硝土，都被收集了起來，堆在了後院的空地上。
葉楓又指揮著眾人，搭起了更多的灶台，用同樣的方法，將硝土溶解、過濾、蒸發、結晶，提純出白色的硝石晶體。
整個後院，一時間變成了個巨大的化學工場，到處都彌漫著各種古怪的味道。
張烈看著那些從泥土裏提煉出來的白色粉末，又看了看旁邊那些黃色的硫磺塊，再看看堆積如山的木炭，怎麽也想不明白，這三樣平平無奇的東西，怎麽就能變成開山裂石的大殺器。
他心裏癢癢得不行，幾次三番地想湊過去，給葉楓打個下手，順便偷師學藝。
“少主，您看我這膀子力氣，幫您燒個火，扛個東西什麽的，肯定沒問題！”張烈搓著手，一臉諂媚地湊到葉楓身邊。
葉楓正專心致誌地用一杆小秤，精確地稱量著三種原料的比例，被他這大嗓門一嚷嚷，手一抖，差點把配好的硝石給撒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張烈那張比砂鍋還大的臉，還有那雙比水桶還粗的胳膊，沒好氣地揮了揮手。
“去去去，一邊待著去，別在這給我添亂。”
“你這體格，讓你燒火，你怕不是能把我的鍋給燒穿了。讓你扛東西，你別一不小心把我的寶貝原料給踩了。”
“哎，少主，我小心點不就行了嘛。”張烈還不死心。
“趕緊走，看著你就心煩。”葉楓直接把他往外推。
“守好你的門，別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我，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。”
張烈被葉楓連推帶搡地趕出了庫房，他站在門口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，一臉的委屈。
想他堂堂臥龍山大當家，手底下管著三千多號人，什麽時候受過這氣。
可一想到葉楓那自信滿滿的模樣，和他口中的大殺器，他心裏的那點委屈，又變成了濃濃的期待。
他索性搬了條板凳，就坐在庫房門口，抱著他的開山大刀，親自當起了門神。
他倒要看看，這小子，到底能鼓搗出個什麽驚天動地的玩意兒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