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時分,萬籟俱寂。
客棧之外,幾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貼在對麵的屋簷下,監視著天字一號房的動靜,他們是寧王的暗哨,確保這隻已經入籠的鳥,不會在黎明之前飛走。
突然,城北的方向,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,仿佛是什麽重物被引爆,緊接著,一團巨大的火球衝天而起,將半個夜空都映成了橘紅色。
“怎麽回事?”
“走水了!是軍械庫的方向!”
暗哨們一陣**,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城西、城南,幾乎是同一時間,也接連騰起了火光,淒厲的銅鑼聲和驚慌的呼喊聲,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,瞬間打破了鎮北關的寧靜。
混亂開始了。
葉楓在房間裏,聽著窗外越來越嘈雜的聲音,他知道,這是林戰的信號。
他沒有片刻遲疑,迅速換上了一身從客棧夥計那裏借來的粗布衣裳,將臉用鍋底灰抹得黢黑,又把那塊玄鐵帥令用布條緊緊纏在小臂上,外麵套上袖子,不露分毫。
他沒有走正門,而是推開後窗,如同一隻夜行的狸貓,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。
客棧的後院連接著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,他借著陰影的掩護,按照地圖上林戰標注的路線,飛快地穿行。
整個鎮北關都亂了。
無數的兵丁舉著火把在街上奔跑,消防營的巨大水車在石板路上發出隆隆的巨響,百姓們驚恐的尖叫聲和官員們色厲內荏的嗬斥聲混雜在一起,構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響。
葉楓低著頭,混在奔向火場的人流中,逆向而行。
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身材單薄,滿臉黑灰的夥計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壯。
他知道,這滿城的火光,這滔天的混亂,都是林戰和那些素未謀麵的叔伯們,用生命為他點燃的。
他們是在用自己的血,為他照亮一條逃生的路。
他不敢回頭,也不敢停留,隻能將那份滾燙的情義和沉重的愧疚,死死地壓在心底,化作腳下更快的步伐。
北門馬市。
這裏是鎮北關最大的牲畜交易市場,此刻卻是一片死寂,與城中其他地方的混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葉楓按照地圖的指引,來到馬市最角落的一個馬廄前,學著布穀鳥叫了三聲。
馬廄的門悄然打開,一個同樣穿著粗布衣裳的漢子探出頭來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然後衝他招了招手。
“少帥,快!”
葉楓閃身進去,馬廄裏,一匹通體烏黑,唯有四蹄雪白的駿馬早已備好了鞍韉,正不安地打著響鼻。
這馬神駿異常,肌肉線條流暢,一看便是萬裏挑一的寶馬。
“這是林將軍特意為您尋來的踏雪烏騅,日行千裏,腳力無雙。”那漢子一邊說著,一邊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。
“這裏麵是幹糧和水,還有一些傷藥。林將軍交代,您一旦出城,切不可回頭,隻管往青鬆坡去,那裏有三百兄弟在等您。”
葉楓接過包裹,翻身上馬,動作一氣嗬成。
“林將軍他……”葉楓的聲音有些幹澀。
那漢子眼圈一紅,聲音也哽咽了:“將軍說,他要為當年的事,給葉帥一個交代。他讓我們告訴您,一定要活下去,為黑雲騎也為葉家留下一顆種子。”
葉楓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就在這時,城門的方向,傳來一陣更加巨大的**。
原本緊閉的北城門,竟然緩緩地打開了。
葉楓猛地回頭,隻見一隊鐵甲騎兵,簇擁著一個身穿紫色王袍的身影,從城門中疾馳而出。
火把的光亮,將那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。
是寧王!
此刻的他,再沒有了白天那副禮賢下士的溫和模樣。
他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冰冷的殺機,那雙威嚴的眼睛裏,燃燒著被欺騙、被愚弄的滔天怒火。
他勒住韁繩,目光如電,掃視著城外漆黑的荒野,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虎。
看到這一幕,葉楓的身體猛地一僵,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。
林戰說的都是真的。
這個男人,這個自己一度以為是最後希望的王爺,果然是披著人皮的惡鬼!
害死爺爺的元凶,他絕對脫不了幹係!
“駕!”
葉楓再不猶豫,狠狠一夾馬腹。
踏雪烏騅長嘶一聲,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,衝破了夜的束縛,朝著北方狂奔而去。
半天之後,主角成功來到青鬆坡,跟早就等待在這裏的人馬會和。
三百人馬,見到主角的瞬間,淚流滿麵。
曾經迷茫的他們,如今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歸宿。
“少帥,我們去哪?”一名滿臉虯髯的隊正,策馬趕到葉楓身邊,眼中是視死如歸的決絕。
去哪?
葉楓伏在馬背上,任由冰冷的夜風吹刮著他的臉頰。
他的腦海中,整個北境的地圖,如同畫卷般緩緩展開。
南邊,是京城奸佞布下的天羅地網。
東邊,是寧王盤根錯節的勢力範圍。
西邊,是蠻夷的茫茫草原。
每一條路,似乎都是死路。
他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地圖東北角,那個被所有勢力遺忘的角落。
那裏有一座山,山的名字叫做臥龍。
“去臥龍山!”葉楓的聲音,在呼嘯的風中,清晰而堅定。
“去找張烈!”
臥龍山,聚義廳。
張烈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熊,煩躁地來回踱步,他每走一步,腳下的木地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距離那晚擊退李威的官兵,已經過去五天了。
這五天裏,他派出了幾十名最精銳的斥候,化整為零,潛下山去,四處打探葉楓的消息。
可傳回來的,卻是一片死寂。葉楓就像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,沒有激起半點漣漪。
“媽的,都五天了,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!”張烈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,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下落。
“大哥,您也別太著急。”坐在下首的幾個心腹頭目連忙勸道。
“少主他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不會有事的。再說,咱們派出去的都是最好的兄弟,一有消息,肯定會立刻傳回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