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當家,消消氣,為這事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。”一個身材瘦小,留著兩撇鼠須的漢子,給劉二倒上了一杯茶,諂媚地笑道。

這人名叫錢三,是劉二的心腹,平日裏專為他出謀劃策。

劉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端起茶杯,卻又重重地摔在桌上,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。

“消氣?我怎麽消氣!”他指著聚義廳的方向,怒氣衝衝地低吼:“你聽聽,你聽聽張烈說的那些話!什麽忠義,什麽軍魂,都是狗屁!能當飯吃嗎?”

“咱們在這臥龍山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婆娘孩子熱炕頭,日子過得多舒坦!非要去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子賣命,他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?”

錢三眼珠子一轉,湊上前去,壓低了聲音:“二當家,大哥他那是被舊情蒙了眼。可咱們不能跟著他一起犯糊塗啊。”

“不跟著他犯糊塗,我能怎麽辦?”劉二煩躁地抓了抓頭發:“你沒看到他那副樣子?誰敢說個不字,他能當場拔刀砍了誰,在這臥龍山他張烈就是天!”

“天也是會變的。”錢三的嘴角,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。

劉二一愣,看向他:“你這話什麽意思?有什麽主意就快說,別跟老子賣關子。”

“二當家,您想啊。”錢三的聲音更低了,如同鬼魅的私語:“那姓葉的小子,不是說有人在懸賞他的人頭嗎?這說明什麽?說明想他死的人能量很大,而且很急。”

“我們不動手,不代表別人不動手。我們為什麽不借刀殺人呢?”

劉二的眼睛眯了起來,他來了興趣:“說下去。”

“您想,我們派個機靈的兄弟,悄悄下山,去一趟石頭城。把葉楓藏在我們臥龍山的消息,透露給那個新來的守將。”

錢三的臉上,閃爍著算計的光芒:“那個守將既然是京城大人物的人,知道了這個消息,必定會如獲至寶。到時候,他有兩個選擇。”

“一是上報朝廷,調集大軍前來圍剿。您想啊,為了一個葉家餘孽,朝廷會出動多少兵馬?到時候大軍壓境,他張烈就算再忠義,也得考慮這三千兄弟的活路吧?是交出一個人,還是讓三千人陪葬,這道選擇題,不難做。”

“二是那個守將立功心切,可能會自己帶兵前來。可我們臥龍山是什麽地方?易守難攻!他帶那點殘兵敗將過來,就是送死。”

“等我們打退了他們,抓了那個守將,這可就是天大的功勞!我們拿著這個功勞,再去跟京城那位大人物談條件,豈不是比跟著一個落魄小子強一百倍?”

“不管是哪種結果,我們都立於不敗之地。不僅能除掉葉楓這個麻煩,還能順理成章地搭上京城那條大船。以後,咱們兄弟還愁沒有官做,沒有金銀珠寶嗎?”

錢三的一番話,說得劉二兩眼放光,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
對啊!這簡直是一石二鳥的妙計!

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脫下這身土匪皮,換上官服,耀武揚威的樣子。

“好好好!”劉二猛地一拍大腿,興奮地在屋裏來回踱步:“錢三,你他娘的真是我的諸葛亮!”

他停下腳步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“這事不能再等,必須馬上就辦,你立刻去找你那個遠房侄子,叫什麽來著?”

“王五。”

“對,就是王五!那小子機靈,腿腳也快。讓他連夜下山,去石頭城!記住,讓他做得隱秘點,別讓大哥的人發現了。”

“告訴他,事情辦成了,老子賞他一百兩銀子,給他娶個漂亮婆娘!”

“好嘞,二當家您就瞧好吧!”錢三領了命,臉上堆滿了笑容,轉身便退了出去。

看著錢三離去的背影,劉二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
“張烈啊張烈,別怪兄弟我心狠。是你自己要抱著那塊神主牌不放,那就別怪我,給你換個活法了。”

他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,那滋味又苦又澀。

……

另一邊,葉楓躺在柔軟的床鋪上,卻輾轉反側,毫無睡意。

他閉上眼睛,腦海裏閃過的,不是張烈等人的熱情與豪邁。

而是趙括那猙獰的麵孔,是王虎那癲狂的叫囂,是陳嘯天倒下時那不甘的眼神,是趙龍和那些親衛用生命為他鋪路的悲壯。

經曆的背叛太多,讓他早已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。

張烈對爺爺的忠誠,或許是真的。但這座山寨裏三千多號人,人心隔肚皮,誰能保證每個人都和張烈一條心?

今天在聚義廳,雖然大部分人都表現得很激動,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諧的音符。

那個叫劉二的獨眼龍,還有他身邊的幾個人,在張烈表態之後,眼神明顯在閃躲,臉上的熱情也裝得十分僵硬。

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一群剛剛認識,且內部可能存在分歧的人身上,這太冒險了。

不行,不能再等了。葉楓猛地從**坐起。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裏,按照原計劃前往鎮北關。

隻有見到寧王,拿到實實在在的支持,他才有底氣回來真正地掌控這支力量。

到那時誰是忠,誰是奸,他才有能力去分辨去處置。

現在,他就像一個抱著金飯碗的乞丐,金飯碗隨時可能被人搶走,甚至會因此招來殺身之禍。

他必須走。打定主意,葉楓不再猶豫。

他悄悄起身,穿好衣服,將那封被張烈看過的信重新貼身藏好。

他走到窗邊,仔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。

院子裏很安靜,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
他輕輕推開房門,像一隻狸貓,悄無聲息地閃了出去。

今夜月色很好,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裏,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葉楓借著牆角的陰影,一步步向院門口挪去。

隻要能出了這個院子,他就有把握,憑借自己對地形的判斷和潛行的技巧,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座山寨。

然而,就在他即將摸到院門的時候,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。

他看到,在院門外那棵大槐樹的陰影下,兩個身影正靠著樹幹,抱著刀,像兩尊門神一樣杵在那裏。

他們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但那警惕的姿態,分明就是在站崗。

葉楓的心,一點點地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