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括轉身離去的背影,像一座陰影壓在葉楓心頭。
那怨毒的眼神,分明是在說,這事沒完。
“葉兄弟,你沒事吧?”
劉澤攙扶著葉楓,聲音裏帶著幾分擔憂。
他看得出來,趙括那家夥明顯是來找茬的。
“我沒事。”
葉楓搖了搖頭,順著劉澤的力道站穩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趙括消失的方向。
不能等死!
這個念頭在腦海裏瘋狂滋生。
他不是原來那個逆來順受的葉家子弟,他是一個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,信奉的是人若犯我,我必加倍奉還!
趙括已經動了殺心,而且失敗了一次,下一次隻會更隱蔽,更狠毒。
半天時間聽起來是讓他養傷,實際上是給他準備棺材的時間。
與其坐以待斃,還不如主動出擊,你讓我死,那我就先殺了你!
“劉大哥,我們走吧。”
葉楓收回思緒,對身旁的劉澤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。
去醫館的路上,兩人一前一後,沉默無言。
劉澤是怕觸及葉楓的傷心事,畢竟剛從屍體堆裏爬出來,換誰心裏都不好受。
而葉楓則是在腦海裏飛速盤算著對策。
趙括是伍長,手底下管著幾個人,在軍中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。
自己如今無權無勢,還是個戴罪之身,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想要破局,必須主動出擊,而且需要一個幫手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前方劉澤那敦實的背影上。
此人雖然嘴上罵罵咧咧,但心腸不壞,從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從屍堆裏刨出來就能看出一二。
更重要的是,他似乎也對趙括頗有微詞。
這是一個可以爭取的對象。
“劉大哥。”葉楓忽然開口。
“嗯?怎麽了葉兄弟,是不是傷口疼了?”劉澤趕忙回頭,關切地問。
“那倒沒有。”葉楓緩步跟上,與他並肩而行,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隻是在想,咱們在這石頭城,守了五天五夜,援軍遲遲不到,恐怕真的沒有活路了。”
這話一出,劉澤的臉色也黯淡下來。
他歎了口氣,滿臉苦澀。
“誰說不是呢?城裏三千兄弟,如今還站著的,怕是連一千都不到。蠻子跟瘋了一樣,今天退了明天又來,城破是早晚的事。”
“是啊,早晚是個死。”葉楓順著他的話頭,語氣裏充滿了不甘。
“可我不想就這麽窩囊地死了。劉大哥,你想不想在死之前,幹他娘的一票大的?”
“嗯?”劉澤腳步一頓,詫異地看著葉楓。
“幹一票大的?什麽意思?就憑咱倆,還能衝出城去,宰了那蠻子頭領不成?”
他隻當葉楓是死裏逃生產生了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葉楓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停下腳步,神情嚴肅地凝視著他。
“劉大哥,我問你,你想不想立功?”
“立功?”
劉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“兄弟,都什麽時候了,還想著立功?能多活一時半刻,就算老天開眼了。功勞?功勞能換命嗎?”
“能!”葉楓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。
他沒有再多廢話,而是猛地掀開自己胸前破爛的衣衫,伸手從內襯裏摸索。
劉澤正疑惑間,隻聽叮當幾聲輕響。
葉楓攤開手掌,五塊刻著“斬”字的玄鐵令牌,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每一塊令牌,都代表著一顆蠻子的人頭!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劉澤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,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這可是軍功令!
在大武軍中,斬殺一名普通蠻兵,可得賞銀五兩。
斬殺一名蠻兵伍長,便能獲得這樣一塊軍功令!
一塊軍功令不僅能換百兩賞銀,更能記上一筆實打實的軍功!
五塊!
這小子竟然有五塊!
這足以讓一個普通士卒,直接晉升為伍長,甚至更高!
在這必死的絕境裏,這五塊令牌,就可能是五道救命符!
“這是我之前在城牆上殺敵換來的。”
葉楓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本想靠著它們,洗刷我葉家的冤屈,重振門楣。可惜現在看來,是沒這個機會了。”
他將其中三塊令牌推到劉澤麵前。
“劉大哥,你我萍水相逢,你卻救我一命。這三塊令牌你拿著。若是我們能僥幸活下來,這是你的晉身之資。若是死了,黃泉路上也能做個富貴鬼。”
劉澤徹底懵了。
他死死盯著那三塊泛著幽光的令牌,喉結上下滾動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三塊軍功令啊!
他當兵十年,連一塊的邊都沒摸到過。
這葉楓竟然眼都不眨就送給了自己?
“不行,葉兄弟,這太貴重了,我不能要!”
劉澤猛地搖頭,雖然眼神裏滿是渴望,但他還有自己的底線。
“這不是給你的謝禮。”
葉楓將令牌硬塞進他的手裏,然後緊緊握住他的手,一字一句道。
“這是讓你幫我一個忙的定金。”
劉澤心神一震,抬起頭對上了葉楓的目光。
那雙眼睛裏,沒有剛從屍堆裏爬出來的迷茫和恐懼,隻有一片讓人心悸的冷靜和決絕。
“什麽忙?”劉澤下意識地問道。
“趙括。”葉楓隻說了兩個字。
劉澤的瞳孔猛地一縮,他瞬間明白了。
“他想殺我。”葉楓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之前我鬼門關前走一遭,就是他搞鬼,他一定會再找機會對我下手。我不需要你為我拚命,我隻需要在關鍵時候,你能出現大喊一聲,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好。”
“我會想辦法,引誘他對我出手,到時候,你作為人證,隻要出麵,他一定驚慌!就算我沒能成功,擊殺同僚,這個罪名也足夠他喝一壺的了。”
“兄弟,趙括平時應該沒少為難你吧?都快死的人了,還受這鳥氣?你幫了我,這些軍功令就是你的,當了伍長,活下去的希望也能多不少吧?”
劉澤倒吸一口涼氣。
瘋子!
這家夥簡直是個瘋子!
他竟然想反殺一個伍長!
可是,握著手中沉甸甸的三塊軍功令,再想想趙括平日裏那副頤指氣使、草菅人命的嘴臉,一股邪火從劉澤心底猛地竄了上來。
他娘的!
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還怕個鳥?
與其窩囊地死在蠻子的刀下,或者被趙括這樣的小人玩死,不如跟著這個瘋子賭一把!
“好!”劉澤一咬牙,將三塊軍功令死死攥在手心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葉兄弟,你這個朋友,我劉澤交定了,半天後我聽你信號!”
葉楓看著他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他從懷裏又掏出一塊令牌,遞了過去。
“這塊也拿著。事成之後,我隻留一塊傍身。”
劉澤這次沒有拒絕,默默地收下了。
他明白,葉楓這是在表示他的決心,也是將兩人徹底綁在了一條船上。
兩人沒有再去醫館,那不過是個幌子。
葉楓找了個角落,撕下衣衫簡單包紮了一下,實際上他的傷口早已愈合,這隻是做給外人看的戲碼。
他還順手從一具屍體上,摸走了一把鋒利的匕首,藏在了腰間。
半天的時間,轉瞬即逝。
夕陽的餘暉將整座石頭城染成了更加淒厲的血紅色。
葉楓整理了一下衣衫,遮住腰間的匕首,深吸一口氣,朝著與趙括約定的地方走去。
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,但那雙走向黑暗的腳,卻一步比一步更堅定。
趙括,你的死期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