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令夫人造下殺孽十數條,自然不是貧道超度了那些怨靈就能抹除的,一切皆有命數。”
往後的兩年,她會逐漸將自己逼瘋,再去地府受到審判。
虎背熊腰的大男人身體一僵,隨後透出一股頹喪之意。
他雖是武將,卻也是從小兵做起,察言觀色的本事雖沒文官那般厲害,但也能看出溫浮寧的不悅。
他想,隻要活著,總歸是有其他法子能行的,大不了,他去找上京城的道士再來作一作法。
若世間當真如此涇渭分明,那多的是惡人下地獄,他夫人這又算什麽呢。
溫浮寧看了一眼趙飛,沒再說話,跟著他往將軍府走。
她已經把話說的明白,要如何去做都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到了趙將軍府。
守門的兩個門衛神情緊繃,一看到將軍身後跟著的那灰色道袍的小姑娘時,肉眼可見的鬆弛了下來。
太好了,是溫二小姐來了,他們有救了!
將軍府的氣運已經恢複正常,經過那湖水時,果然看到一群下人手裏拿著鉤網,嚴陣以待的看著湖麵,往日裏活躍的錦鯉群此時也沒了蹤影。
想必是知道那些魚吃的是什麽東西,都被人給處理了。
趙飛:“二小姐,有勞了。”
溫浮寧走上前,下人們自動退到一邊去,都十分好奇溫浮寧要怎麽作法。
她伸手摸出香和蠟燭,吩咐其他人去準備供品擺放整齊後,將白米往湖中一撒。
接著,她夾著一張符紙,手握毛筆,衝趙飛一點。
“用汝功德,換汝轉生, 塵歸塵,土歸土,冤孽盡消,輪回渡!”
話音落,符紙上的最後一筆同樣畫完,金光一現,隻見湖麵如沸騰的水麵,咕嘟咕嘟往外冒泡,緊接著,那些藏匿於將軍府各個地方的怨靈往這邊飄了出來。
因是白日,那些怨靈魂體十分虛弱,可到底被生前那人的氣息所吸引,沒忍住,出來一看究竟。
“趙郎……你為何要害我至此……”
“你若不喜我,放我出府便是,為何要讓那人將我活活溺斃,再淪為魚食!”
“將軍,替奴家報仇呀,奴家死的冤呀……”
“將軍,您不是說最喜歡奴家了嗎……那您救救奴家呀……”
一道道怨靈期艾悲切的嗓音響起,聽的人渾身發毛,尤其是趙飛,明明看不到那些個怨靈,可聽見這聲音,他竟能下意識的將人和模樣匹配上。
他頭一次真真切切的明白了,他夫人是殺害了這麽多無辜女子的。
溫浮寧不給那些個怨靈去質問的時間,直接拿出令牌一拋,“黑白無常二將,速來助我。”
霎時間,陰風四起,原本還放晴的天空瞬間被一層烏雲所遮蓋,緊接著,白霧彌漫!
眾人恍惚間,竟還能聽到鎖鏈拖拽摩擦地麵的刺耳聲音!
這一變故讓將軍府的下人們忍不住互相靠近,心生懼意!同時,他們也都清楚的察覺到,溫二小姐當真是有大本事的人!
誰再敢說溫二小姐是招搖撞騙的神棍,他們就打死他!
趙飛常年殺敵,也對這玄門道法知道一星半點,既要超度,定是要開啟地府的大門的,難不成現在就已經開了?!是不是有陰差出來了?
他伸著腦袋,想要親眼看一看那傳說中的陰差長什麽模樣,這若是自己日後死掉,是不是還能套-套近乎?
不用開啟地府的大門,果然都輕鬆不少。
溫浮寧看著白霧中走出的黑白無常二人,此時二人沒穿陰官的服飾,反倒是一副尋常公子哥的打扮,隻不過謝必安依舊拖著他那條鎖鏈。
“小浮寧,你這邊又有何事?今日本大人好不容易跟閻王告假休息片刻,偏偏你便把我們喊來了。”謝必安嗓音幽怨。
溫浮寧一臉驚訝,“你們不是全年無休嗎?!”
謝必安:……
範無咎:……
他們即便是鬼差也不能全年無休吧!是鬼又不是騾子!
“咳咳,回歸正題,要渡這些人去地府嗎?”謝必安不想浪費時間,他還要回去打麻將,一下缺了倆人,誰知道那牛頭馬麵會不會偷看他的牌!
溫浮寧點頭,“便是這些女子。”她一招手,那些怨靈便不受控製的飄了過來,在看到眼前二位模樣俊俏的公子時,本能的產生畏懼之意。
有的怨靈不甘願,“你身為道士,也應該懲惡揚善,如今超度了我們是何意思?是要包庇那凶手嗎!”
其他怨靈聞言,有些躁動,她們死的冤,生前被人溺斃的溺斃,掐死的掐死,甚至還有被將軍夫人私自用刑折磨死的,此時不看到凶手付出代價,她們不願離開。
溫浮寧開口,平靜的嗓音裏帶著安撫:“諸位莫急,諸位莫怨,一切因果皆有命數,待她前世功德耗盡,便要去地府償債,她的罪孽,一筆一劃全都記錄在冊,跑不掉的。”
有些怨靈聞言,便也沒那麽大的抵抗了,順從的跟在黑白無常身後,二人手一合,再一拉,半空之中便忽然出現一個看不見底的黑洞。
“那邊走吧。”謝必安麵色冷峻。
有幾個怨靈還不樂意,它要那個女人現在就死!它們轉身就要朝著那惡女人的房屋飛去。
溫浮寧抬手一落,一道透明的屏障驟然出現,攔住了那些怨靈的去路。
溫浮寧道:“如今你們的轉世投胎,已然是用趙飛身上功德換取,若一定作惡,便失了來世為人的機會。”
這話成功勸住幾個怨靈,如今它們死都死了,若是下輩子活的好,那便盡早去投胎,它過夠了這苦日子了。
僅剩的最後一個怨靈依舊飛在半空中,嗓音淒厲:“我要她現在死,我不稀罕再世為人!這世間如此不公,沒有什麽可留戀的!”
那怨靈的魂體十分不穩,竟隱隱約約是要往厲鬼轉變!
謝必安的鐵鏈動了動,都耽誤他打牌了!
溫浮寧伸手攔住謝必安,雙眼清澈中又帶著幾分悲憫之意。
“這世間美好,你還未見,當真要與她同歸於盡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