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印衝出慈寧宮，滿腦子都是剛才聽到的對話。
趙沐儀答應和親了？
不可能！
以他對那個女人的了解，她絕不會這麽輕易妥協。
更不會主動提出讓他離開京城。
這裏麵……一定有什麽陰謀。
“大人！”
黑虎早就守在門外，看到林子印出來，立刻迎了上去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
林子印擺擺手，“陛下呢？她去哪了？”
“回養心殿了。”黑虎壓低聲音，“不過……陛下的臉色很難看。”
“李公公說，陛下把殿內的東西都砸了。”
林子印心裏一緊。
砸東西？
那個女人從來不做這種失態的事。
除非……
“快，去養心殿！”
他大步流星地往養心殿方向走去。
黑虎連忙跟上。
……
養心殿外。
李廣正守在門口，看到林子印，立刻迎了上來。
“林大人，您可算來了。”
他臉上滿是擔憂，“陛下現在……狀態不太好。”
“她在裏麵？”
“是。”李廣點頭，“而且不讓任何人進去。”
“連老奴都被趕出來了。”
林子印沉默了一下。
“讓開。”
他推開李廣，直接推門而入。
“林大人！”李廣想攔，卻被黑虎攔住了。
“讓大人進去吧。”黑虎說，“他們……需要談談。”
……
養心殿內，一片狼藉。
龍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，花瓶碎片遍布地麵，連屏風都倒了。
趙沐儀站在窗前，背對著門口。
一身素色長裙，長發披散，整個人顯得格外孤獨。
“朕說了……不見任何人。”
她的聲音很冷，沒有回頭。
“包括我？”
林子印輕聲問。
趙沐儀身體一僵。
“你……”
她轉過身，眼睛紅紅的，顯然剛哭過，“你怎麽進來的？”
“走進來的。”
林子印看著滿地狼藉，皺了皺眉，“發這麽大火？”
“你管得著嗎？”
趙沐儀別過臉，“朕想砸就砸，關你什麽事？”
“關係大了。”
林子印走到她麵前，“你為了救我，答應了和親。”
“這筆賬，我得記著。”
“記著？”
趙沐儀冷笑，“記著有什麽用？”
“朕都要嫁人了，你記著給誰看？”
林子印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會嫁的。”
他很肯定地說。
“你怎麽知道？”
趙沐儀眼神閃爍，“朕已經答應母後了……”
“騙人。”
林子印打斷她，“你從一開始就說要拒絕和親。”
“現在突然答應，還主動讓我離開京城……”
“這根本不像你的風格。”
他走近一步，“說吧，你到底在打什麽算盤？”
趙沐儀咬著嘴唇，不說話。
林子印歎了口氣。
“沐儀。”
他輕聲喚道，“我們之間，還需要隱瞞嗎？”
聽到這個稱呼，趙沐儀眼眶又紅了。
“你……別叫我這個……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因為……”
她聲音有些哽咽，“因為朕聽了……就舍不得了。”
林子印心裏一軟。
他伸手，想要抱住她。
但趙沐儀卻退了一步。
“別碰朕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重新恢複了那副冷靜的樣子，“你說得對，朕確實在打算盤。”
“什麽算盤？”
“軟禁你，是母後的主意。”
趙沐儀慢慢說道，“她以為，隻要抓住你，就能逼朕就範。”
“但她忘了一件事……”
她眼中閃過寒光，“朕也可以將計就計。”
林子印心裏一動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對。”
趙沐儀點頭，“朕假意答應和親，讓母後放鬆警惕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她走到窗邊，看著遠方，“朕會讓暗衛在北疆世子進京的路上，製造一場'意外'。”
“到時候，世子死了，和親自然也就黃了。”
“而母後……”
她聲音變冷，“也就沒有籌碼逼朕了。”
林子印聽完，沉默了。
這個計劃……夠狠。
但也夠危險。
“萬一事情敗露……”
“不會敗露。”
趙沐儀打斷他，“朕已經讓李廣安排妥當了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她轉過身，看著林子印，“朕讓你去江南，也是為了保護你。”
“母後現在盯著你，隻要你留在京城，就會有危險。”
“去江南，至少能躲過這段風波。”
林子印明白了。
原來，從一開始，趙沐儀就沒打算真的和親。
她隻是在演戲。
演給太後看的戲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苦笑，“你剛才砸東西，也是演給外麵的人看的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
趙沐儀別過臉，“朕是真的很生氣。”
“生母後的氣，也生你的氣。”
“生我的氣？”
林子印愣了，“我做什麽了？”
“你還好意思問？”
趙沐儀猛地轉身，眼中含著淚，“你在草原娶了圖雅，朕忍了。”
“你被草原封為國師，朕也忍了。”
“可你現在告訴朕……”
她聲音顫抖，“你還要回草原，因為老單於身體不好？”
“朕呢？”
“朕這個女帝，在你心裏，到底算什麽？”
林子印張了張嘴。
這個問題……
真的很難回答。
“沐儀，我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
趙沐儀擦了擦眼淚，“朕不想聽你的解釋。”
“朕隻想知道……”
她看著林子印，眼神很認真，“你心裏，到底有沒有朕？”
林子印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，他走上前，輕輕抱住了趙沐儀。
“有。”
他輕聲說，“一直都有。”
趙沐儀身體一震。
隨即，她緊緊抱住了林子印。
“混蛋……”
她哭了，“你早說啊……”
“讓朕一個人胡思亂想……”
林子印拍著她的背，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。
這個女人……
表麵上高高在上，威嚴無比。
但其實，她也隻是個普通的女孩。
會吃醋，會生氣，會哭。
“沐儀。”
林子印輕聲說，“江南的事，我會盡快處理完。”
“處理完了，我就回來陪你。”
“至於草原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“老單於的事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“但我保證，處理完就回來。”
趙沐儀沒說話。
隻是緊緊抱著他。
良久，她才鬆開手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她擦幹眼淚，重新恢複了那副威嚴的樣子，“你去吧。”
“但記住……”
她眼神變得銳利，“三個月。”
“朕隻給你三個月時間。”
“三個月後，不管草原有什麽事，你都要回京。”
“否則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。
但林子印明白了。
否則，趙沐儀會親自去草原把他抓回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點頭，“三個月，夠了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
趙沐儀轉過身，走回龍案後坐下，“李廣！”
“陛下！”
李廣立刻推門而入。
“傳旨。”
趙沐儀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，“命林子印即刻啟程，前往江南處理鹽務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她看了林子印一眼，“讓蘇氏商隊全力配合。”
“是！”
李廣領命退下。
趙沐儀又看向林子印。
“你還不走？”
“我……”
林子印猶豫了一下，“那個……太後那邊……”
“朕會處理。”
趙沐儀擺擺手，“你隻管去江南就好。”
“記住……”
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“江南的事，要辦得漂亮點。”
“朕可不想三個月後，還要為鹽務的事頭疼。”
林子印苦笑。
這個女人……
剛才還哭得梨花帶雨，現在又開始壓榨他了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行了一禮，轉身離去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突然回頭。
“沐儀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
趙沐儀愣了一下。
隨即，她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
她輕聲說，“朕……會等你的。”
……
護國公府，書房。
林子印剛回來，就看到蘇婉已經在等著了。
“林大人。”
她站起身，笑得很燦爛，“陛下的旨意，我已經收到了。”
“這次江南之行，蘇氏商隊會全力配合。”
“嗯。”
林子印點頭，在椅子上坐下，“江南現在什麽情況？”
“很亂。”
蘇婉收起笑容，“三大世家的餘黨，聯合了地方豪紳，重新壟斷了鹽市。”
“而且他們背後，有北疆王家撐腰。”
“地方官根本不敢動。”
“北疆王家……”
林子印皺眉，“他們為什麽要摻和進來？”
“因為利益。”
蘇婉說，“北疆王家在江南有很多產業。”
“鹽務改革，動了他們的蛋糕。”
“所以他們才會暗中支持那些餘黨。”
林子印明白了。
這件事……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。
“那你有什麽建議？”
“兩個辦法。”
蘇婉伸出兩根手指，“第一，強硬手段。”
“直接派兵鎮壓，把那些餘黨全都抓起來。”
“第二，釜底抽薪。”
“讓曬鹽法在江南徹底普及，斷了他們的財路。”
林子印想了想。
“第一個辦法，治標不治本。”
他搖頭，“就算抓了這批人，過段時間又會冒出新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，“我選第二個。”
“但不隻是普及曬鹽法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“我還要讓江南的鹽價，徹底崩盤。”
蘇婉眼睛一亮。
“林大人，您是說……”
“對。”
林子印點頭，“既然他們想壟斷，那我就讓他們壟斷。”
“等他們囤積了大量的鹽……”
“我再放出曬鹽法。”
“到時候，鹽價暴跌，他們手裏的鹽……”
他笑了，“就全成廢物了。”
蘇婉聽完，忍不住鼓掌。
“妙啊！”
她讚歎道，“這一招，絕對能讓那些豪紳破產！”
“而且……”
她眼中閃過興奮，“蘇氏商隊也可以趁機收購他們的產業。”
“到時候，整個江南的鹽務……”
“就都在蘇氏商隊手裏了。”
林子印看著她。
“你倒是會算計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蘇婉笑得更燦爛了，“不過林大人，這個計劃有個問題。”
“什麽問題？”
“時間。”
蘇婉認真道，“您讓他們囤鹽，就得先壓住曬鹽法的推廣。”
“但這樣一來，百姓的鹽價就會持續高漲。”
“時間一長……”
“會出亂子的。”
林子印點頭。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想了想，“我需要在江南製造一個假象。”
“讓那些豪紳以為，曬鹽法被禁了。”
“讓他們放心囤貨。”
“然後……”
他眼中閃過寒光，“一個月後，突然解禁。”
“到時候，鹽價暴跌，他們想逃都逃不掉。”
蘇婉聽完，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林大人……”
她看著林子印，“您這一招，太狠了。”
“不狠不行。”
林子印站起身，“這些人敢打鹽務的主意，就得做好傾家**產的準備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，“陛下隻給了我三個月時間。”
“我必須速戰速決。”
蘇婉點頭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“那我立刻回江南，安排一切。”
“等您到了江南……”
她笑了，“好戲就可以開場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子印點頭，“去吧。”
蘇婉轉身離去。
林子印坐回椅子上，看著桌上那堆奏折，長長地歎了口氣。
江南……
又是一場硬仗。
但這次，他不能再拖了。
因為……
趙沐儀在等他。
圖雅也在等他。
而他……
隻有三個月時間。
“大人。”
錢有德端著茶走進來，“明天啟程嗎？”
“嗯。”
林子印點頭，“讓黑虎準備一下。”
“這次去江南，可能會有麻煩。”
“是！”
錢有德領命退下。
林子印獨自坐在書房裏，摸著懷裏那塊“儀”字玉佩。
三個月……
夠不夠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——
這次，他不能再失敗了。
因為失敗的代價……
太大了。
遠處，慈寧宮。
太後正在聽太監的匯報。
“娘娘，皇兒答應和親了。”
太監恭敬地說，“而且還把林子印派去江南了。”
“好。”
太後滿意地點頭，“皇兒終於想通了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慮，“朕總覺得，事情有些太順利了。”
“娘娘多慮了。”
太監笑著說，“皇兒再聰明，也是您的女兒。”
“您拿林子印威脅她，她能不就範嗎？”
太後想了想，也覺得有道理。
“罷了。”
她擺擺手，“傳令，讓北疆王家的世子，加快進京速度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