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,塵土飛揚。

林子印騎在馬上,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草原,心裏說不出的複雜。

“大人,您真的不後悔?”

錢有德策馬跟上來,小心翼翼地問。

“後悔什麽?”林子印反問。

“後悔……這麽快就離開草原。”錢有德壓低聲音,“圖雅公主那眼神,小的看著都心疼。”

林子印沉默了。

他當然看到了圖雅眼中的不舍。

但他更清楚——

有些事,不是他能決定的。

“別多想了。”他擺擺手,“趕路要緊。”

隊伍繼續前行。

禮部尚書騎馬走在最前麵,時不時回頭看林子印一眼。

那眼神裏,帶著一絲探究。

“林大人。”

他勒住馬,等林子印追上來,“陛下這次讓下官來接您,可是費了不少心思。”

“哦?”林子印挑眉,“怎麽說?”

“您可能不知道。”禮部尚書壓低聲音,“雁門關那邊,李將軍已經擊退了北蠻主力。”

“按理說,戰事告一段落,您在草原多待些日子也無妨。”

“但陛下……”

他停頓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,“陛下堅持要您立刻回京。”

“甚至不惜動用聖旨。”

林子印心裏一沉。

他明白了。

趙沐儀這是……吃醋了。

而且吃得很明顯。

“陛下聖心獨斷,臣不敢妄議。”他淡淡道。

“林大人說笑了。”禮部尚書笑了,“整個朝堂誰不知道,陛下最看重的就是您。”

“這次草原聯姻,雖說是為了大乾社稷……”

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子印一眼,“但陛下心裏,怕是不太好受。”

林子印沒接話。

因為他知道,這位禮部尚書是在試探。

試探他和趙沐儀之間,到底是什麽關係。

“前麵有驛站。”

黑虎策馬過來,打斷了兩人的對話,“大人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
“好。”

林子印點頭,正好借機擺脫這位話多的禮部尚書。

……

驛站內。

林子印剛坐下,還沒喝口茶,門外就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
“不好了!”

一個驛卒衝進來,“前方十裏,有山匪攔路!”

“什麽?”禮部尚書臉色一變,“這裏是官道,怎麽會有山匪?”

“小的也不知道啊!”驛卒急得直跺腳,“那些山匪人多勢眾,少說也有三四百人!”

“而且……”

他看了林子印一眼,“他們好像是衝著林大人來的。”

轟!

全場死寂。

林子印眯起眼睛。

衝著他來的?

“大人,這事不對勁。”黑虎壓低聲音,“咱們這次回京,走的是秘密路線。”

“除了陛下和禮部,沒人知道。”

“可這些山匪……”

他眼中閃過寒光,“怎麽會提前埋伏?”

林子印看向禮部尚書。

禮部尚書臉色鐵青,連忙擺手:“林大人,下官絕無二心!”

“這次路線,是陛下親自定的,下官隻是奉命行事!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子印站起身,“所以,問題不在你。”

“而在……”

他頓了頓,“京城。”

黑虎瞳孔一縮。

他明白了。

有人泄密。

而且這個人,在京城的位置不低。

“大人,怎麽辦?”錢有德慌了,“咱們隻有五十個護衛,對方三四百人……”

“打不過啊!”

“誰說要打?”

林子印冷笑,“既然對方是衝著我來的……”

“那我就去會會他們。”

“大人!”黑虎急了,“這太危險了!”

“危險?”

林子印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他一眼,“我要是不去,他們就會一直追。”

“到時候,死的人更多。”

“而且……”

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我倒要看看,是誰這麽想要我的命。”

說完,他大步走出驛站。

黑虎咬咬牙,跟了上去。

“所有人聽令!”他拔出刀,“保護大人!”

“是!”

五十個護衛齊聲應答。

……

官道上。

林子印騎馬緩緩前行。

身後,黑虎帶著護衛緊緊跟隨。

前方十裏處,果然有一群人攔路。

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,手持大刀,凶神惡煞。

“林子印?”

他盯著林子印,咧嘴一笑,“果然是你。”

“你認識我?”林子印勒住馬。

“當然認識。”

獨眼大漢冷笑,“大乾護國公,首席大學士,誰不認識?”

“隻不過……”

他舔了舔嘴唇,“今天,你的命,我要了。”

“是嗎?”

林子印笑了,“那你可要小心點。”

“我這條命,可不好拿。”

“狂妄!”

獨眼大漢一揮手,“兄弟們,上!”

“活的一萬兩,死的五千兩!”

轟!

三四百個山匪嗷嗷叫著衝了上來。

黑虎臉色大變。

“列陣!”

五十個護衛迅速圍成一圈,將林子印護在中間。

但雙方人數相差太大。

不到一刻鍾,護衛就開始出現傷亡。

“大人!”

黑虎渾身是血,“您快走!我們斷後!”

“走?”

林子印看著那些山匪,突然笑了,“往哪走?”

“而且……”

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竹哨,放在嘴邊。

嘟——

尖銳的哨聲響起。

獨眼大漢愣了一下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話沒說完——

轟隆隆!

遠處,傳來震天的馬蹄聲。

一支黑色的騎兵從山坡後衝出來,旌旗獵獵。

為首的,正是鐵木真。

“林大人!”

他一刀砍翻一個山匪,策馬衝到林子印身邊,“您沒事吧?”

“沒事。”

林子印笑了,“來得正好。”

“公主說了。”鐵木真咧嘴一笑,“您這一路不會太平。”

“讓我帶五百勇士,暗中護送。”

“果然……”

他看向那些山匪,眼中閃過寒光,“讓公主猜中了。”

獨眼大漢臉色慘白。

“草原騎兵?”

他咬牙切齒,“該死!情報裏沒說有草原人!”

“撤!快撤!”

但已經晚了。

五百草原勇士如狼似虎,瞬間將山匪包圍。

不到半柱香的時間,戰鬥就結束了。

三百多個山匪,死的死,降的降。

獨眼大漢被鐵木真一刀砍斷手臂,跪在地上。

“說。”

林子印走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誰派你來的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知道?”

林子印笑了,“那你怎麽知道我的行蹤?”

“怎麽知道我今天會走這條路?”

獨眼大漢咬著牙,不說話。

“看來是條硬漢。”

林子印轉身,“黑虎,交給你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黑虎走過來,蹲在獨眼大漢麵前,笑得很溫柔。

“兄弟,我這人最擅長的,就是讓人開口。”

“你要不要試試?”

獨眼大漢看著他的笑容,渾身發抖。

“我……我說……”

他咬咬牙,“是京城的人……讓我們來的……”

“京城的人?”林子印眯起眼睛,“誰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名字……”

獨眼大漢急得直冒汗,“隻知道……是個太監……”

“太監?”

林子印和黑虎對視一眼。

太監……

那就是宮裏的人。

“還有呢?”林子印繼續問。

“沒……沒了……”

獨眼大漢哭喪著臉,“那太監隻給了我們一萬兩銀子,讓我們在這裏等著……”

“說今天會有個大官經過……”

“殺了他,再給五萬兩……”

林子印聽完,沉默了。

一萬兩定金,五萬兩尾款。

這個價碼……

不低了。

“大人。”

黑虎壓低聲音,“宮裏的太監……會是誰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林子印搖頭,“但肯定不是陛下的人。”

“陛下要是想殺我,根本不用這麽麻煩。”

“那就是……”

黑虎眼中閃過寒光,“有人想借刀殺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林子印點頭,“而且這個人……”

“在宮裏的地位不低。”

他看向遠方,眼神變得深邃。

京城……

看來比他想象的,還要複雜。

……

三日後。

隊伍終於抵達京城。

城門口,早已有人在等候。

為首的,正是李廣。

“林大人!”

他快步上前,“陛下已經等候多時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林子印翻身下馬,“路上出了點意外,來晚了。”

“意外?”

李廣眉頭一皺,“什麽意外?”

“回頭再說。”

林子印看向城門,“先進宮吧。”

“陛下……還好嗎?”

李廣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。

“陛下啊……”

他意味深長地說,“這幾天,心情不太好。”

“您回來了,應該會好些。”

林子印心裏一暖。

那個女人……

還是在意他的。

隊伍進城。

百姓們夾道歡迎。

“是護國公!”

“護國公回來了!”

“聽說他在草原打了大勝仗!”

歡呼聲此起彼伏。

林子印坐在馬上,看著這些熱情的百姓,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。

這座城……

已經成了他的家。

而那個在養心殿等他的女人……

也成了他心裏,最重要的人之一。

……

養心殿外。

林子印整理了一下衣冠,深吸一口氣。

“陛下,林子印求見。”

殿內,傳來趙沐儀平靜的聲音。

“進來。”

林子印推門而入。

殿內,趙沐儀背對著他,站在窗前。

一身素色長裙,長發披散。

整個人看起來……

很疲憊。

“陛下。”

林子印走到她身後,“臣回來了。”

趙沐儀沒有轉身。

隻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草原的事,處理得如何?”她問。

“還算順利。”林子印說,“突厥已退,草原暫時無憂。”

“嗯。”

趙沐儀又是一聲輕哼。

氣氛,有些尷尬。

林子印猶豫了一下,開口:“陛下……您……”

“朕怎麽了?”

趙沐儀終於轉過身。

那雙鳳眸,直直地看著他。

眼中,有委屈,有憤怒,還有……

一絲不甘。

“朕千裏迢迢去草原觀禮,你倒好……”

她咬著牙,“新婚之夜,跑來找朕。”

“然後第二天,又回去陪她。”

“林子印……”

她一步步走近,“你把朕當什麽了?”

林子印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該說什麽。

“陛下,我……”

“別叫朕陛下!”

趙沐儀猛地抓住他的衣領,“叫朕沐儀!”

“就像那晚一樣!”

林子印看著她通紅的眼眶,心如刀絞。

“沐儀……”

他輕聲喚道。

趙沐儀愣住了。

隨即,她鬆開手,轉過身去。

“算了。”

她的聲音有些哽咽,“朕不該對你發火。”

“你娶圖雅,是為了大乾。”

“朕……朕應該高興才對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她聲音越來越低,“朕就是不高興。”

“朕就是……嫉妒。”

林子印走上前,從身後抱住了她。

“沐儀,對不起。”

他輕聲說,“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
趙沐儀身體一僵。

隨即,她轉過身,撲進他懷裏。

“混蛋……”

她哭了,“你這個混蛋……”

“明明知道朕喜歡你……”

“為什麽……為什麽還要娶她……”

林子印抱緊了她。

“因為……”

他苦笑,“我也身不由己。”

兩人相擁而立。

窗外,夕陽西下。

金色的光芒灑進殿內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
而在遠方的草原。

圖雅站在狼王庭的城牆上,看著京城的方向。

“夫君……”

她輕聲道,“你現在……在她身邊吧?”

“沒關係。”

她笑了,笑得有些苦澀,“隻要你記得……”

“草原還有我在等你。”

夜風吹過,帶走了她的話語。

隻留下一個孤獨的身影,在城牆上佇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