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,清晨。

赤水穀籠罩在晨霧裏,一片寂靜。

林子印趴在山坡上,透過灌木縫隙往外看——

遠處,地平線上揚起黑壓壓的煙塵。

來了!

“所有人,不許動!”

圖雅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傳遍整個山穀,“等我信號!”

峭壁上,沙狼部的勇士屏住呼吸。

穀口,滾木礌石後麵,鐵狼部的戰士握緊彎刀。

上遊,堵溪的木料石塊已經就位,隻等一聲令下。

轟隆隆——

馬蹄聲如悶雷,越來越近。

突厥大軍,黑壓壓鋪滿了視野。

十萬鐵騎,旌旗蔽日。

為首的突厥可汗,一身金甲,坐在高頭大馬上,眼神桀驁。

“可汗!”

疤臉將領策馬過來,“前方就是赤水穀,斥候已探明,暢通無阻。”

“走這條路,明日午時就能抵達狼王庭!”

突厥可汗掃了眼狹窄的山穀,皺了皺眉。

“這穀……太窄了。”

“可汗多慮了。”

那個老謀士賠笑道,“正因為窄,草原人才不會在此設伏。”

“他們的主力都在東西兩線,這裏隻是捷徑。”

“況且……”

他指著穀口那幾個牧民,“連放羊的都在,還能有詐?”

突厥可汗盯著那幾個牧民看了很久。

那幾個人正悠閑地放羊,見了大軍也隻是躲得遠遠的,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。

“也罷。”

他揮揮手,“傳令,全軍進穀!”

“快速通過,不得停留!”

“是!”

轟——

十萬大軍開始湧入山穀。

密密麻麻,像潮水灌進瓶子。

林子印看著這一幕,手心全是汗。

成了!

突厥可汗真的進來了!

“夫君。”

圖雅趴在他身邊,眼中閃著寒光,“再等等。”

“等他們全進來,一個都別想跑。”
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
前軍已經深入山穀,後軍還在穀口排隊。

十萬人馬,把整個赤水穀塞得滿滿當當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圖雅站起身,拔出彎刀——

“殺!”

嗖嗖嗖!

峭壁上,箭如雨下!

突厥大軍瞬間亂了。

“有埋伏!”

“快撤!”

“往回跑!”

轟隆隆!

穀口,滾木礌石傾瀉而下,砸進密集的人群。

慘叫聲,馬嘶聲,亂成一團。

“堵溪!”

圖雅一聲令下。

上遊,木料石塊被推進溪流,水位暴漲——

山洪咆哮著衝下山穀!

突厥可汗臉色鐵青。

“中計了!”

他猛地拔劍,“全軍衝鋒!往前衝!”

“殺出山穀!”

但已經晚了。

前有山洪,後有滾木,兩側箭雨不停。

十萬大軍困在這二十裏長的狹窄山穀裏,進退不得。

“可汗!咱們被包圍了!”

疤臉將領渾身是血,“草原人早有準備!”

“這是陷阱!”

“混賬!”

突厥可汗眼睛都紅了,“白狼部的烏蘭,他出賣了我們!”

“等我出去,定要滅他全族!”

林子印站在山坡上,看著下麵亂成一鍋粥的突厥大軍,長出一口氣。

“成了。”

“還沒完。”

圖雅眼神冰冷,“鐵木真,準備衝鋒!”

“殺!”

草原勇士從峭壁上躍下,衝進突厥軍中。

彎刀揮舞,血光四濺。

突厥軍雖然人多,但在狹窄的山穀裏根本施展不開。

反而被草原勇士像割麥子一樣砍倒。

“林子印!”

突然,一個聲音炸響。

突厥可汗渾身浴血,策馬衝到山坡下,指著林子印怒吼:

“你這卑鄙小人!有種下來與我一戰!”

林子印愣了一下。

“你認識我?”

“廢話!”

突厥可汗咬牙切齒,“那個白狼部的烏蘭說,這計策是你出的!”

“果然,大乾的狗官,全都陰險狡詐!”

林子印:“……”

所以烏蘭把鍋甩給我了?

“林大人,小心!”

黑虎猛地撲過來,一箭射偏了突厥可汗扔來的飛刀。

“護駕!”

虎威軍圍了上來。

突厥可汗見刺殺不成,仰天長嘯:

“草原人!我突厥可汗今日認栽!”

“但你們也別想好過!”

“傳我命令,全軍死戰!就算死,也要拉你們墊背!”

話音剛落——

轟!

突厥軍發起了最後的瘋狂衝鋒。

他們不要命地往前衝,往兩側衝,想衝出包圍圈。

一時間,整個山穀血流成河。

“夫君!”

圖雅臉色變了,“他們要拚命了!”

“快讓鐵木真撤!”

“來不及了!”

林子印看著下麵混戰成一團的場麵,咬了咬牙,“黑虎,保護公主!”

“我去幫鐵木真!”

“大人!”

錢有德嚇壞了,“您不會武功啊!”

“那也得上!”

林子印抓起一把彎刀,衝下山坡。

他知道自己打不過突厥人。

但他也知道——

這時候必須有人站出來。

剛衝到穀底,一個突厥騎兵就朝他砍來。

林子印下意識地舉刀——

當!

虎口震裂,刀飛了。

完了。

他閉上眼睛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嗖!

一箭射穿騎兵的喉嚨。

“夫君,躲開!”

圖雅策馬衝來,一刀砍翻另一個突厥兵,伸手把林子印拽上馬背。

“你瘋了?”

她又氣又急,“你不會武功,下來送死?”

“我……”

林子印張了張嘴,突然笑了,“我看你們打得太辛苦,想幫忙。”

“混蛋!”

圖雅眼眶紅了,“你要是死了,草原怎麽辦?我怎麽辦?”

“不會的。”

林子印握住她的手,“你不是說,相信我嗎?”

圖雅愣住了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轟隆隆!

遠處,又是一陣馬蹄聲傳來。

所有人都停下了。

突厥可汗抬起頭,臉上露出狂喜:

“援軍!是我突厥的援軍!”

圖雅臉色慘白。

突厥還有後手?

煙塵散去——

一麵黑色的大旗出現在視野裏。

旗上,繡著一個金色的“乾”字。

“是大乾的援軍!”

鐵木真興奮地大喊,“是虎威軍!”

轟!

五萬虎威軍如黑色洪流,衝進山穀。

為首的,正是李廣。

“奉陛下密令,前來支援!”

他一刀斬下突厥可汗的旗幟,“降者不殺!”

突厥軍徹底崩了。

……

黃昏。

戰鬥結束。

十萬突厥軍,戰死三萬,降者五萬,逃跑兩萬。

突厥可汗重傷被俘。

林子印坐在山坡上,渾身是血,卻笑了。

“贏了。”

“贏了。”

圖雅靠在他肩膀上,也笑了。

“夫君,你剛才真傻。”

“嗯,我也覺得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。

遠處,李廣策馬過來。

“林大人,陛下有密旨。”

他遞上一封信。

林子印打開——

隻有一句話:

“活著,就好。——儀”

他握緊信,看向京城方向。

那個女人……

心裏還是有我的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