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倒回半個時辰前。

左相府,書房。

天色昏暗,僅有一盞油燈輕輕搖曳,恰好映出皇甫義半張臉。

眉骨壓著深影,顴骨如刀削,哪怕雙目緊閉依舊散發著陰狠。

吱吖。

房門打開又閉合,屋內多了一席黑影。

皇甫義毫無反應,甚至沒有睜眼去看。

黑衣人上前兩步,恭恭敬敬行了一禮。

“啟稟相爺,劉錚,陳虎帶著一百死士出發了,看樣子是準備屠殺整個北涼使團。”

皇甫義這才緩緩睜開眼,沒有因秦謀違背命令而憤怒,反倒是露出一絲天助我也的喜悅。

“這小子誤打誤撞倒是恰好對了本相的心思。”

“相爺,秦塵已經出宮,還有葉淵悄悄來到了鴻臚寺館驛外。”

皇甫義嘴角輕抬盡是輕蔑,“堂堂鎮護將軍竟然聽從窩囊廢調遣,真是自甘墮落!”

黑衣人繼續匯報道,“五城兵馬司已盡數調離,皇宮四門校尉也將隔絕宮門直至天明。”

言外之意很明顯,今夜鴻臚寺館驛絕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!

“很好!”

“請相爺吩咐!”

“你親自帶一百死士前去。”

皇甫義輕輕敲擊著桌案,燭光閃過瞳孔盡顯狠毒。

“整個館驛雞犬不留!”

“遵命!”

“事成後不必匯報,先隱藏起來。”

“遵命!”

“記住,是雞犬不留!”

......

此時,館驛內。

葉淵已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
羽林軍來沒來不知道,反正殺手援軍是來了,而且不計其數!

幸存的殺手紛紛大喜,率先發起了反擊。

院內局勢陡然大變!

原本士氣高漲的北涼使團無不麵如死灰,就連石猛蕭洪也都露出了絕望之色。

恐怕,真的要到此為止了...

“哈哈哈,二殿下果然神機妙算!”

“窩囊廢,你死到臨頭了!”

劉錚,陳虎嘴角銜血,仍不忘興奮嘲諷。

秦塵沒有理會,從地上撿起一柄長刀拽著葉淵就往後跑。

留在這頃刻間就會被包圍,下場必然是粉身碎骨!

好在前方幸存的殺手隻顧著對付北涼使團,秦塵根本沒有遇到任何阻攔,反倒是從背後突襲砍死數人輕易與蕭洪匯合。

“四殿下!”

蕭洪慌不擇路,下意識拽住秦塵的胳膊。

事到如今他也束手無策,活命唯有指望身邊之人。

石猛雖然怨恨秦塵,但眼下也沒有冷眼相向。

不論如何,人家舍命來救是事實。

秦塵眉頭緊鎖,“事情果然比我想的還要複雜...”

蕭洪哪有心思關心這些,他隻想著活命。

“四殿下,我們怎麽辦!”

秦塵深吸一口氣,緩緩舉起手中染血的長刀。

“還能怎麽辦?”

此時葉淵也恢複了過來,咬牙道,“再堅持片刻,羽林軍馬上就會前來支援!”

一聽這話,蕭洪瞬間大喜,石猛也重新繃直腰板。

有活的希望,才有廝殺的動力!

秦塵低頭輕歎,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。

石猛當即嘶聲大吼,“弟兄們堅持住,羽林軍馬上就到!”

“吼!”

北涼使團眾人再度提振士氣。

結果這時,殺手援軍中傳來一聲冷笑。

正是被皇甫義受命的黑衣人。

“羽林軍?別做夢了!今夜一支蒼蠅也飛不出皇宮!”

“你說什麽!”

葉淵失聲驚叫。

黑衣人長刀一直,“葉淵,你也死到臨頭了!”

“你認識本將?”

葉淵凝聚視線看去,可光線太暗根本看不清麵容。

“你是何人,誰派你來的!”

“去問閻王吧。”

黑衣人揮刀向前,“殺!一個不留!”

殺手們發出陣陣嘶吼,猶如餓狼般直撲上前!

“完了...”

蕭洪一個踉蹌,神色幾乎完全呆滯。

“殿下,都怪我...”

葉淵心中無比愧疚,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。

早聽秦塵的親自去調兵,哪有如今的絕境!

“算了。”

秦塵擺了擺手,人家都沒怪罪被連累,他又怎麽會去責備?

“有這個功夫,還不如多殺幾個敵人。”

葉淵當即攥緊長刀,“今日我與殿下,同生共死!”

“沒用了。”

石猛失魂落魄的搖著頭,他們再勇猛又能殺多少人?

蕭洪苦澀一笑,“終究是難逃一死...”

就在這時,異變突顯。

衝來的殺手援軍竟將屠刀率先對準了之前幸存的殺手們!

刀鋒淩厲直擊要害,連氣都沒能吭出一聲。

眨眼間,幸存的殺手們便盡數斃命!

劉錚,陳虎瞬間懵了。

這些人不是來支援他們的嗎?

為什麽要自相殘殺!

可惜,回答他們的隻有利刃。

噗噗!

刀尖同時從二人胸前穿透而出。

劉錚,陳虎瞪圓的眼睛裏盡是不可置信,但畫麵已在此徹底定格。

黑衣人冷冷一笑,“兩個蠢貨,連‘一個不留’都聽不明白!”

其實不止劉錚和陳虎,葉淵,蕭洪以及北涼使團所有人都沒想明白。

就算勝券在握,也沒必要先殺自己人吧?

但是,秦塵明白了。

更準確的應該是,心中的疑惑解開了!

“我拖住他們,你先把人叫回來。”

秦塵用胳膊碰了下蕭洪,快速在耳邊說了一句。

隨後不等反應,便突然放聲大喝。

“左相真是好算計!”

果不出所料,殺手們全都為之一滯。

蕭洪顧不得許多,趕忙喊道,“都回來,快!”

使團成員迅速回撤,可還是難免遭遇刀兵。

最終,僅剩下了九人。

蕭洪心中滴血,憤恨再次衝淡了恐懼。

“皇甫老賊,本使...不!大涼絕不與他甘休!”

黑衣人眉頭一緊,輕喝道,“什麽左相什麽皇甫老賊?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!”

秦塵大笑數聲,“果然是無膽鼠輩,敢做不敢當!”

“混賬!”

黑衣人頓時大怒,“窩囊廢,你死到臨頭還敢猖狂!”

秦塵輕蔑道,“和那皇甫老狗一模一樣!”

“住口!”

黑衣人再度厲喝,“就憑你這窩囊廢也敢對左相出言不遜!”

秦塵眉梢輕挑,“怎麽,敢承認了?”

“認了又何妨!”

黑衣人也不再遮掩,反正死人又不會泄密!

葉淵上前一步,怒道,“好個無恥的皇甫老賊,我誓死與他不共戴天!”

“誓死?哈哈哈!”

黑衣人仰天大笑,神色極盡譏諷,“除了死,難不成你還有別的路?”

“狗賊!”

葉淵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,可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。

黑衣人長刀高高舉起,“廢話少說,準備上路吧!”

秦塵眼中閃過一抹不屑。

“你憑什麽認為,笑到最後的一定是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