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沒進門，再做也沒用。”

李如玉拿起外套。

“去吧。”

……

紅旗村村口。

一輛政府車停在路邊，工作組的人站在外麵，進退兩難。

村口拉了一條橫幅。

吳大牛站在最前麵，一副準備死磕的架勢。

李如玉下了車。

吳大牛看過來。

“你是哪裏來的？”

“市裏的。”

“市裏來了又怎麽樣，你們就是要壓我們。”

後麵的人跟著起哄了幾聲。

李如玉沒急，站在原地。

“吳大牛，你是村民代表？”

“對。”

“你代表多少戶？”

吳大牛頓了一下。

“剩下沒搬的都是我代表。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你後麵那些人，補償款的原始合同是什麽標準？”

“當然知道。”
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政府接手之後，是按照原合同標準執行，一分不少？”

吳大牛皺眉。

“誰說的？”

“市委說的。”

李如玉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紙，走過去遞給他。

“這是市裏的正式通知，公章在上麵，你自己看。”

吳大牛接過去，眼神往紙上掃。

他認字不多，但公章認得出來。

旁邊有人湊過來看，小聲念了一遍。

李如玉環視了一圈。

“大家的顧慮我理解，換了接手方，怕賬不認，這是正常的擔心。但是白紙黑字，市裏承諾，原合同標準不變，缺口由財政先墊付，不影響大家拿錢。”

有個老頭從後麵擠出來，聲音有點抖。

“那我們什麽時候能拿到錢？”

“補償款的缺口，縣財政本周內墊付到位，後續等市裏的拍賣款補上，不影響你們收款時間。”

老頭愣了一下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

李如玉看著他。

“你叫什麽？”

“我叫……張老根。”

“張大爺，你在這裏住了多少年？”

老人怔了一下，眼眶有點紅。

“四十年了。”

“四十年的事，我們不會拿一張合同糊弄你們。”

人群安靜了。

吳大牛站在原地，表情有點難看，開口還想說什麽。

“吳代表——”

李如玉直接看向他。

“你還有什麽問題，現在可以提。”

吳大牛嘴動了動，沒說出來。

他背後的那個利益鏈，這會兒不是當眾講的時機。

但他能感覺出來，眼前這個女人不是來軟的。

他最終沒再說話，把橫幅扯下來，回去了。

……

當天傍晚，李如玉給曲元明打了個電話。

“搞定了。”

“順利？”

“有點小插曲。”

她把吳大牛和鄭耀的情況說了一遍。

曲元明沉默了幾秒。

“鄭耀這個人，讓唐明華留意著，別放跑了。”

“唐明華說要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這個人挺好的。”

李如玉靠在椅背上，隨口說了一句。

“唐明華？”

“嗯，很實在，不繞彎子。腳疼，他讓我把腳搭在椅子上，說是從他老伴身上學的經驗。”

曲元明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……就這？”

“就這，怎麽了？”

“沒事。”

李如玉聽出來了，他在堵氣。

她忍住笑。

“你在忙什麽？”

“盛達那邊，下午拍了兩塊地，價格走高了，比預期多了將近三千萬。”

“好事啊。”

“嗯，市場信心比我想的穩。”

他頓了一頓。

“C縣那邊，還要待幾天？”

“兩三天吧，把招標框架定好，我就回去。”

“注意腳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別穿高跟鞋。”

“……行，我聽你的。”

她掛了電話，窗外已經暗下來了。

唐明華敲門進來，手裏端著一碗薑湯。

“天涼，喝一碗暖一下。”

李如玉有點哭笑不得。

“唐書記，你這……”

“我老伴兒說的，女同誌在外麵跑，要注意身體。”

他把薑湯放在桌上，轉身出去了，留了句話。

“早點休息，明天還有硬仗。”

李如玉端起那碗湯。

喝了一口，是甜的。

……

接下來兩天，C縣的事推進得比預想的順。

縣財政墊付的文件第二天就批下來了。

唐明華拍板，動作快得出乎意料。

招標框架定完之後，唐明華還主動提出，在招標公告裏加了一條。

所有參與競標的企業，須提前公示主要股權結構，杜絕關聯交易。

李如玉看了一眼。

“這條是你加的？”

“對。”

唐明華沒多解釋。

“以前吃過這個虧，盛達當初進來的時候，繞了好幾層殼，我們沒看清楚。”

“這條加得對。”

李如玉在文件上簽了字。

鄭耀那邊，第三天有了進展。

縣紀委查了他跟吳大牛之間的聯係，發現鄭耀不光在紅旗村這件事上插手。

還跟另外一個待拆遷村的村幹部有過金錢往來。

性質比最初判斷的要嚴重一些。

唐明華來匯報。

“材料已經送市紀委了，走正規程序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如玉點頭。

“你們C縣，這幾年被盛達折騰得不輕。”

唐明華笑了一下，有點苦。

“不光盛達，還有其他的。下麵的事情，複雜著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李如玉站起來。

“但隻要方向對，一件一件來，能做的都做了，就不會複雜。”

李如玉翻著最後一頁文件，抬頭看了眼窗外。

C縣的天已經暗下來了。

“唐書記，文件都簽完了。”

她把筆放下，看向對麵的唐明華。

“明天上午九點，我得回江州。”

唐明華站起來，走到辦公桌前。

“辛苦了。”

“盛達那些爛賬，壓在我心裏好幾年了。這次能查清楚，真的多虧你。”

李如玉搖頭。

“是你們本地班子配合得好。”

“鄭耀那邊，後續別放鬆。”

“放心，材料已經送上去了。”

唐明華點點頭。

“市紀委那邊說了，會一查到底。”

李如玉收拾好文件，把包拿起來。

“紅旗村那些老百姓，記得通知到位。征地款這個月底就能到賬。”

“知道，我已經安排人去村裏了。”

唐明華送她出門。

到門口時，他突然叫住她。

“李副書記。”

李如玉轉身。

唐明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紙包。

“我老伴兒讓我給你帶的。紅棗，自己家院子裏種的。”

“這……”

“拿著吧。”

唐明華把紙包塞到她手裏。

“紅棗補氣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