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華的重組,環保是紅線,工人安置是底線。這兩條,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。誰碰,誰就出局。”

“至於你說的風險……”

孫恩宇從文件夾裏抽出文件。

“這是江州市未來五年的城市發展規劃草案,關於南陵化工園區的升級改造部分。按照規劃,三年內,整個園區將進行統一的環保升級和產業整合。所有達不到新排放標準的企業,要麽搬遷,要麽關停。”

“三位的廠子,都在這個園區裏吧?我看了看你們現在的排汙數據,離新標準,差距可不小啊。”

劉健的臉色變了。

“當然,市裏也不會讓有擔當的企業家吃虧。”

孫恩宇的聲音緩和下來。

“第一個站出來,與政府達成重組協議的企業,除了天華本身可以享受到的稅收優惠政策外,我們還會將其列為市級重點扶持企業。這意味著什麽,三位老板都是聰明人,不用我多說。”

孫恩宇站起身。

“我的話說完了。今天隻是一個初步溝通,方案和資料都留在這裏,三位可以慢慢看,仔細研究。明天上午十點,我希望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複。是三家一起合作,還是其中一家牽頭,或者……大家都沒興趣,那我們就啟動第二套方案,引入市外的資本。”

“我還有個會,先失陪了。”

孫恩宇說完,走出了會議室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
孫恩宇長出了一口氣。

這場心理戰,他贏了。

剩下的,就是等他們內部分化。

然後,逐個擊破。

......

會議室的門被帶上。

孫恩宇走了。

“老劉,這下……玩脫了吧?”

王超最先沉不住氣。

“什麽叫玩脫了?”

劉健一拍桌子。

“他這是在詐我們!什麽狗屁規劃草案,就是拿來嚇唬人的!想讓我們乖乖就範,給他當免費的苦力,去接天華那個爛攤子!”

“可是……萬一是真的呢?”

趙立虎說道。

他是三個人裏實力最弱的,廠子也就百十來號人。

這兩年市場不好,本就舉步維艱。

天華這塊肉,他本來就沒指望能吃上幾口。

隻想跟著劉健和王超喝口湯。

現在,湯沒喝上。

倒有可能把自己的小破碗給砸了。

“真的?”

劉健冷笑一聲。

“老趙,你這膽子,也就隻能開個小作坊了!官麵上的人,說話向來是三分真七分假。他說三年內改造,誰知道是不是畫大餅?他說不改造就關停,整個園區那麽多家企業,他關得過來嗎?法不責眾!”

“可……可他是財政局的局長啊。”

王超的語氣裏帶著哭腔。

“環保局要罰款,不得從他那兒走賬?銀行要抽貸,不得看他的臉色?老劉,我們是生意人,不是亡命徒,跟政府對著幹,沒好下場的。”

“所以,我們才要聯合起來!”

劉健加重了語氣。

“我們三家抱成團,就說資金緊張,條件談不攏。他孫恩宇能怎麽辦?總不能真讓天華那上千號工人沒飯吃吧?維穩的壓力,比我們更大!”

“聯合?怎麽聯合?”

王超的情緒激動起來。

“主導權誰拿?錢誰出得多?到時候政策優惠下來了,誰分大頭?老劉,剛才你跟孫局長提條件的時候,可沒跟我們商量啊!張口就要十年稅收減半,兩個億的低息貸款,化工園區的優先入駐權……好事都讓你金龍材料占了,我們跟著你喝西北風啊?”

這番話,直接撕破了臉。

趙立虎在一旁,頭埋得更低了。
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
這兩個人任何一個,都能輕易捏死他。

“老王,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”

劉健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
“我那是為了大家爭取利益!蛋糕做大了,誰都有份!你以為憑你那個小廠,有資格跟市政府這麽說話?”

“我沒資格,你就有?”

王超也豁出去了。
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劉健早就想吞了天華,把我們兩家當槍使!現在槍沒使成,倒把自己給架在火上烤了!我告訴你,環保這道坎,我過不去!你要是還堅持你那套,對不起,這渾水我不蹚了!”

王超說完,朝門外走去。

“你……”

劉健氣得渾身發抖。

“劉總,那……那我也先回去了。”

趙立虎見狀,也站起來。

“滾!都滾!”

劉健抓起桌上的文件,摔在地上。

......

辦公室裏。

劉健想了一下午,越想越覺得憋屈。

王超和趙立虎是扶不起的爛泥。

但他更清楚。

孫恩宇今天拋出的那個規劃草案,不是空穴來風。

以他多年跟政府部門打交道的經驗。

這種半公開的文件,往往意味著事情已經板上釘釘。

也就是說,環保改造,勢在必行。

誰也躲不掉。

他自己的金龍材料,同樣在劫難逃。

如果不想辦法。

三年後,最好的結局也是傷筋動骨,甚至可能直接出局。

天華這個項目,他必須拿下!

至於王超和趙立虎……

趙立虎那個廢物,可以直接忽略不計。

他的廠子小,眼界窄。

除了當個搖旗呐喊的跟屁蟲,沒有任何價值。

帶上他,反而是個累贅。

但王超不一樣。

王超的廠子雖然比不上自己。

但在南陵縣也算是一號人物,有一定實力。

想到這裏,劉健撥通了王超的電話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?劉總,這麽晚了,有事?”

“老王,還在為下午的事生氣呢?”

劉健的聲音放得很低。

“下午是我太急了,話說得有點重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
電話那頭的王超沉默著。

“老王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孫恩宇今天這一手,擺明了是要逼我們上船。這船,上,可能淹死;不上,現在就得被浪打翻。你我都不是傻子,這道理你懂。”

“……你想說什麽?”

王超的聲音依舊冷淡。

“我想說,我們不能坐以待斃。”

劉健壓低了聲音。

“天華這塊骨頭,我們得啃下來。但不是三家一起啃,而是我們兩家!”

王超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