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元明回到市委時。
天色已經擦黑。
車裏，孟凡難掩興奮。
“書記，今天這驗收，真是揚眉吐氣！”
曲元明靠在後座。
“順利隻是第一步。”
“怎麽把這次的順利，變成以後所有事的規矩，才是關鍵。”
孟凡明白了過來。
“書記，我明白了。”
曲元明嗯了一聲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，召集所有相關的單位開一個複盤會。你連夜準備一份會議通知和議程。”
“好的，我馬上就去辦。”
孟凡點頭。
回到辦公室。
曲元明給組織部長陳康年打了個電話。
“康年部長，水渠項目驗收結束了，很成功。村民代表全程參與，最後他們很滿意。”
陳康年笑笑。
“元明同誌，我就知道，把事情交給你，靠得住。村民滿意，這比什麽都重要。”
......
晚上回到家。
一開門，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氣。
李如玉穿著家居服。
聽到開門聲，她回頭一笑。
“回來了？快去洗手，馬上就能吃飯了。”
曲元明走過去，從背後抱住她。
李如玉身子任由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很累？”
“嗯。”
曲元明把臉埋在她的發間。
“心累。”
李如玉關了火，轉過身，捧著他的臉。
“我知道，事情成了。”
“我為你高興。”
飯菜很簡單，兩菜一湯。
吃飯的時候，兩人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。
“你們單位樓下的那隻流浪貓，今天又來了，好像胖了點。”
“是嗎？下次給它帶點貓糧。”
吃完飯，兩人窩在沙發裏看一部老電影。
曲元明沒看進去多少。
他的頭枕在李如玉的腿上，不知不覺就睡著了。
李如玉關掉了電視，拿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。
......
上午九點，江州市委一號會議室。
曲元明坐在主位。
李如玉坐在他身側。
“同誌們，今天召集大家來，開一個民生工程的總結複盤會。”
“昨天，水渠修繕工程順利通過驗收。一個投資八百萬，工期不到一個月的小項目，為什麽我們要如此興師動眾地開一個全市範圍的總結會？”
他拋出問題。
“因為，這個項目雖小，但它暴露出的問題很大，它探索出的經驗很寶貴。”
“在座的各位，都是江州各項事業的負責人。我想問問大家，以前我們的工程項目，是怎麽監管的？是不是總要等到出了問題，群眾舉報了，媒體曝光了，紀委介入了，才想起來去查？”
“水渠項目，我們換了一種玩法。”
“從項目立項開始，紀委的陳慶偉書記、財政的孫恩宇局長，就全程介入。他們看的不是最後的結果，而是過程。每一筆錢怎麽花的，每一個施工標準是怎麽執行的，全程留痕，全程透明。”
他看向陳慶偉和孫恩宇。
“我還要特別表揚水利局的馬建國同誌。”
被點到名的馬建國一抬頭。
“這位同誌，在項目期間，吃住在工地，一天跑幾十裏路，拿尺子一寸一寸地量渠壁，拿本子一筆一筆地記數據。他不是領導，就是個普通的技術員，但他守住了一條底線，工程質量的底線。”
“我們有些幹部，官越做越大，離工地越來越遠，離群眾越來越遠。坐在辦公室裏看報告、聽匯報，能看出工程質量嗎？能聽到老百姓的真實聲音嗎？”
會場裏，不少人臉上火辣辣的。
曲元明話鋒一轉。
“所以，我今天宣布，水渠項目，就是我們江州市民生工程的第一炮，更是我們今後所有民生項目的標杆！”
“從今天起，我們要以此為標準，建立三項新製度。”
“完善市政工程監管製度。”
“建立施工企業誠信管理製度。”
錢程在筆記本上記錄。
曲元明伸出手指。
“改革財政資金使用製度。”
“這些事，看起來瑣碎，見效慢，出不了什麽亮眼的政績。但是，同誌們……”
曲元明站起身。
“我們所有人，都必須牢牢記住自己是從哪來的！我自己，就是從農村走出來的，是吃著百家飯長大的。我們今天坐在這裏，不是為了自己的官帽子，是為了讓那些還在過苦日子的鄉親們，能過上好日子！”
“這，就是我們的初心！”
話音落下。
在場的每一個人，都被這番話震撼了。
曲元明坐下來
“具體的製度細則，由市委辦牽頭，各相關部門配合，一周內拿出初稿，半個月內，必須正式下發執行。”
“散會。”
他起身，走出了會議室。
陳康年跟了上去，與曲元明並肩走在走廊裏。
“元明書記，今天這番話，可是給不少人敲了警鍾啊。”
曲元明目視前方。
“光敲鍾沒用，得讓他們知道，鍾響了就要幹活，幹不好就要挪位置。”
陳康年笑了笑。
“對了，下個月的城市綠化評比，省裏的檢查組要來。文旅局那邊報了個**展的方案，想在市民廣場搞得熱鬧一點，問問我們的意見。”
曲元明眉毛微微一挑。
“又是方案？讓他們別總想著花裏胡哨的，把路邊的綠化帶先給我整平了，前兩天我路過，好幾處都禿了，像瘌痢頭，那才是城市的臉麵。”
陳康年點頭道。
“這個我已經讓園林處去補了，保證檢查組來之前煥然一新。**展也是江州的老傳統了，老百姓喜歡，搞一搞，也能提振一下大家的心氣。”
兩人走到了書記辦公室門口。
曲元明停下腳步。
“行吧，你看著辦，原則隻有一個，別鋪張浪費。對了，聽說你兒子最近在準備考研？讓他多用功，也別太累著，身體是本錢。”
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陳康年心裏一暖。
“哎，謝謝書記關心，我回去一定跟他說。”
曲元明點點頭。
陳康年應了一聲，轉身離去。
曲元明推門走進辦公室。
他走到窗邊，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。
江州這座城市，想要喚醒它，光靠一場會議的幾句狠話是遠遠不夠的。
萬裏長征，這才剛剛邁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