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大不行。”
曲元明說。
“現在債主天天上門,再拖下去,江州就真成爛攤子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王睿欲言又止。
“有話就說。”
曲元明看著他。
王睿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:“曲書記,這些項目背後的人,都不是好惹的。你這麽一搞,肯定會引起反彈。”
“反彈?”
曲元明冷笑。
“那就讓他們反。我倒要看看,誰敢公開阻撓債務清收。”
他敲了敲桌子。
“方案我已經定了,今天就是通知大家一聲。誰有不同意見,現在可以提。”
會議室裏沒人說話。
過了幾秒,陳康年開口:“我同意。”
他看著曲元明。
“江州的債務問題再不解決,以後更難辦。曲書記這個方案,雖然激進了點,但確實是目前唯一的辦法。”
“我也同意。”
孫恩宇趕緊表態。
其他幾個常委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後也都點了頭。
“那就這麽定了。”
曲元明站起來。
“會後,組織部牽頭,成立專項清收組。陳部長,這事交給你。”
陳康年點頭:“沒問題。”
“紀委配合,對涉嫌貪汙、挪用資金的人員展開調查。”
曲元明看向陳慶偉。
“陳書記,這塊你負責。”
陳慶偉說:“我會安排。”
“公安局配合,查封涉案人員的隱匿資產。”
曲元明又看向政法委書記宋建軍。
“該抓的抓,該封的封,不要手軟。”
宋建軍猶豫了一下,還是應了: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閑置的國有資產,財政局整理出清單,公開拍賣。”
曲元明說。
“孫局長,這事你來辦。”
孫恩宇擦了擦汗:“好。”
“最後,爛尾項目引進社會資本盤活,發改委牽頭,招商局配合。”
曲元明掃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“還有,我會向省裏申請專項債,置換高息債務。這事我親自去辦。”
散會後,王睿追上曲元明。
“曲書記,等等。”
曲元明停下腳步:“什麽事?”
王睿壓低聲音:“曲書記,我聽說,那些爛尾項目背後,有個資本集團。他們在省城有關係,手也伸得很長。你這麽搞,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資本集團?”
曲元明眯起眼睛。
“什麽來頭?”
“不太清楚。”
王睿搖頭。
“但我知道,江州城投的馬永剛,就是他們的人。”
曲元明記住了這個信息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當天下午,專項清收組成立。
陳康年帶著組織部的人,進駐財政局,開始核查賬目。
紀委也派出調查組,對馬永剛等人展開調查。
公安局則配合紀委,查封了幾處涉嫌轉移資產的房產。
消息很快傳開。
江州官場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。
那些跟爛尾項目有關係的人,開始坐不住了。
晚上七點,曲元明剛回到辦公室,孟凡就進來了。
“曲書記,有個人要見您。”
“誰?”
“他說姓馬,叫馬永剛。”
曲元明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孟凡出去,不一會,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
“曲書記,您好。”
馬永剛伸出手。
曲元明沒接,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“坐吧。”
馬永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坐下來,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曲書記,我今天來,是想跟您解釋一下產業園的事。”
“解釋?”
曲元明看著他。
“怎麽解釋?”
“那個項目,確實進度慢了點。”
馬永剛說得很誠懇。
“但不是我們不想幹,實在是遇到了困難。土地平整的時候,發現地下有文物,工程不得不停下來。後來又遇到環評不過關,再後來……”
“停。”
曲元明打斷他。
“你是來跟我講故事的?”
馬永剛臉色微變。
“曲書記,我說的都是實話。”
“實話?”
曲元明冷笑。
“賬上說土地平整花了兩千萬,我去現場看了,連推土機的輪子印都沒有。你告訴我,這兩千萬花哪去了?”
馬永剛嘴唇動了動,沒說話。
“還有基礎設施三千萬,廠房建設兩千萬。”
曲元明盯著他。
“我看你們的賬,寫得倒是挺詳細,水電路網,樣樣不少。可實際上呢?連根電線杆都沒豎。馬總,你覺得我好騙?”
馬永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曲書記,話不能這麽說。”
“江州的項目,不是我一個人在做。背後有很多人,大家都有份。你現在翻舊賬,是不是有點……不太合適?”
曲元明笑了。
“不合適?”
“對。”
馬永剛說。
“曲書記,您剛來江州,有些事情不了解。這裏麵的水,比您想得深。”
“多深?”
曲元明點了根煙。
“你說說,我聽聽。”
馬永剛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:“曲書記,我也不瞞您。江州這些項目,背後有個集團,在省城有關係。您動這些項目,就是動他們的利益。到時候,您恐怕也不好交代。”
曲元明彈了彈煙灰。
“你是在威脅我?”
“不敢。”
馬永剛趕緊搖頭。
“我隻是提醒曲書記,做事要三思而後行。”
“行了。”
曲元明站起來。
“馬總,你的提醒我收到了。現在你可以走了。”
馬永剛臉色變了幾變。
“曲書記,希望您能考慮清楚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說了一句:“有些事,不是您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。”
說完,他推門出去。
曲元明看著他的背影。
孟凡從外麵進來:“曲書記,這人……”
“別管他。”
曲元明說。
“繼續查。把城投的賬全部調出來,一筆一筆核對。”
孟凡點頭:“明白。”
紀委的調查有了進展。
陳慶偉帶著材料來找曲元明。
“曲書記,城投的賬我們查了。”
他把文件放在桌上。
“問題很大,光是虛報工程款這一項,就有八千多萬。”
曲元明翻開文件,掃了幾眼。
“馬永剛呢?”
“已經控製住了。”
陳慶偉說。
“不過他的態度很強硬,什麽都不肯說。”
“不肯說?”
曲元明冷笑。
“那就讓他在裏麵待著。該走的程序一步不少,看他能撐到什麽時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