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

梁平搖頭。

“這些賬目都在平台公司,財政局這邊沒有完整記錄。我是無意中發現的。”

曲元明靠在椅背上。

“現在情況怎麽樣?”

梁平歎了口氣。

“銀行已經開始催款了,有幾家施工方也在討債。再拖下去,恐怕要鬧大。”

曲元明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
“民生項目的尾款能付嗎?”

“現在不能。”

梁平的聲音很低。

“賬上的錢,勉強夠維持基本運轉,根本沒有餘錢。”

曲元明轉過身。

“馬上通知王市長,今天下午兩點,我辦公室開會。”

梁平應了一聲,拿著材料走了。

曲元明回到辦公桌前,給孫恩宇打了個電話。

“孫局長,下午兩點,到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
“好的,曲書記。”

孫恩宇那邊沒多問。

掛了電話,曲元明又給王睿打了一個。

“王市長,下午有個緊急會議,你來主持。”

王睿愣了一下。

“什麽會?”

“債務問題。”

曲元明簡單說了幾句。

王睿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下午兩點。

曲元明辦公室裏坐了五個人。

王睿、孫恩宇、梁平,還有市政府秘書長和財政局的一位科長。

孟凡站在門口,關上了門。

“梁平,你把情況說一遍。”

曲元明開門見山。

梁平把材料分發給在座的人,然後開始講。

從債務來源、用途,到現在的催款情況,一條一條說得清楚。

孫恩宇聽著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
“這事我真不知道。”

他放下材料。

“平台公司的賬,一直是單獨管理,財政局這邊沒有監管權。”

王睿翻著材料,沒說話。

看了半天,他抬起頭。

“近十億債務,今年到期多少?”

“六個多億。”

梁平回答。

“其中三個億,下個月就要還。”

王睿倒吸了口氣。

“下個月?”

“對。”

梁平點頭。

“銀行那邊已經發了催款函,再不還,要走法律程序。”

會議室裏安靜下來。

曲元明看了眼孫恩宇。

“賬上現在有多少錢?”

“八千萬。”

孫恩宇苦笑。

“本來還能有一個億,但上個月發了工資,又付了一批民生項目的款,現在就剩這麽多了。”

曲元明沒說話。

八千萬,連零頭都不夠。

王睿放下材料,看向曲元明。

“曲書記,這事得馬上想辦法。”

“能有什麽辦法?”

孫恩宇攤開手。

“找省裏要錢?人家憑什麽給?這是違規舉債,按規定得自己還。”

“那就賣資產。”

王睿皺著眉。

“市裏總有些國有資產,能變現的先變現。”

孫恩宇搖頭。

“值錢的資產早就抵押出去了,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。”

梁平補充了一句。

“而且就算賣資產,也需要時間,根本來不及。”

曲元明敲了敲桌子。

“先別急。”

他看向梁平。

“你說的那些債務,都有合同嗎?”

“大部分有,但很多合同都有問題。”

梁平從材料裏抽出幾份。

“比如這個文化廣場項目,合同金額八千萬,但實際施工不到五千萬,剩下的錢去哪了,沒人知道。”

曲元明接過合同,仔細看了看。

簽字欄裏,衛西的簽名很顯眼。

“這事衛西知道嗎?”

“應該知道。”

梁平說。

“所有大額借款,都需要他簽字。”

曲元明把合同放下。

“那他現在在哪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孫恩宇說。

“下崗之後,他就離開江州了,聽說去了省城。”

曲元明想了想。

“先不管他。”

他看向王睿。

“王市長,這事你來牽頭,成立專班,把所有債務梳理清楚。”

王睿點頭。

“好。”

“梳理完之後,分類處理。”

曲元明頓了頓。

“合規的債務,想辦法還。不合規的,該追責追責,該清理清理。”

“那銀行那邊怎麽辦?”

孫恩宇問。

“我去談。”

曲元明說。

“先穩住他們,爭取時間。”

會開到四點多。

幾個人離開後,曲元明坐在辦公桌前,揉了揉太陽穴。

孟凡進來,給他倒了杯水。

“曲書記,您歇會兒。”

曲元明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
“孟凡,給劉芳打個電話,問問信訪辦最近有沒有鬧事的。”

孟凡拿起電話,打了過去。

沒幾分鍾,他臉色一變。

“曲書記,劉芳說今天上午就有施工方的人來了,二十多個,在信訪辦門口堵著。”

曲元明放下杯子。

“堵了多久?”

“從早上九點到現在。”

孟凡看了眼表。

“快七個小時了。”

曲元明站起來。

“走,去信訪辦。”

信訪辦在市政府東樓一層。

曲元明和孟凡到的時候,門口確實站了一群人。

有男有女,年紀都不小。

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工地上常見的迷彩服。

“曲書記!”

劉芳看見曲元明,迎了上來。

“您怎麽來了?”

“過來看看。”

曲元明看了眼那群人。

“他們來幹什麽?”

“討債的。”

劉芳壓低聲音。

“說是給文化廣場幹過活,錢到現在還沒結。”

曲元明走過去。

“你們是哪個單位的?”

領頭的男人愣了一下,然後認出了曲元明。

“您是曲書記?”

“對。”

曲元明點頭。

“說吧,什麽情況。”

男人歎了口氣。

“我們是宏達建築公司的,三年前給市裏幹了個文化廣場項目,工程款到現在還欠著八百萬。”

“找過誰?”

“找過。”

男人苦笑。

“找了平台公司,人家說沒錢。找了財政局,說不歸他們管。”

曲元明皺起眉。

“合同在嗎?”

“在。”

男人從包裏掏出一份合同。

曲元明接過來,翻了翻。

確實是文化廣場項目,合同金額一千五百萬,已付七百萬,欠款八百萬。

“這事我知道了。”

曲元明把合同還給他。

“給我一周時間,我查清楚了給你們答複。”

男人猶豫了一下。

“曲書記,這話我們聽過好幾回了。”

“我說一周,就是一周。”

曲元明看著他。

“相信我,還是繼續堵門,你們自己選。”

男人看了看曲元明,又看了看身後的人。

“那……我們就信您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