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抱著遺照的老太太,嘴唇哆嗦著。

“道歉有什麽用?我孫子回不來了!”

“對。”

曲元明看著她。

“人死不能複生。再多的道歉,也換不回你們的親人。”

“但,人命不能白死!”

孟凡適時地上前。

“這是龍王廟會安保項目的合同,預算五百萬。”

曲元明的聲音在禮堂裏回響。

“但這份,是實際執行的外包合同,金額隻有兩百萬。中間的三百萬,被人吞了。”

“為了省錢,原定的三百名安保,被削減到不足一百人。原本應該設置在巷口的疏散通道,因為要節省人力成本,被一道鐵柵欄簡單封鎖。”

“那道牆,就是殺人凶器!”

憤怒的火焰再次被點燃。

“是誰幹的!天殺的畜生!”

“把他們的心掏出來看看,是不是黑的!”

曲元明抬手。

“我今天請大家來,不是為了道歉,也不是為了推卸責任。”

“我是來告訴各位,害死你們親人的凶手,我已經抓到了。”

“從市住建局局長,到主管安保的副局長,再到層層轉包、克扣費用的安保公司老板,一共十七個人,今天淩晨,已經全部被市紀委帶走調查。”

“他們貪掉的每一分錢,我都會挖出來。”

“市政府將成立專項賠償基金,這筆錢,不會動用納稅人的一分稅款,全部從這群貪官汙吏的非法所得裏出!他們怎麽吃進去的,我就讓他們怎麽吐出來!”

“那……那個姓衛的書記呢?”

一個年輕人小聲問。

“報紙上說……說他當時在現場,還攔著不讓救人?”

曲元明沉默片刻。

“各位,江州的天,要變了。”

“我向各位保證,這件事,絕不會到此為止。凡是手上沾了血的,不管他位置多高,背景多深,我曲元明,一定把他拉下來,給死者一個公道,給江州市民一個公道!”

他看著那個抱著孫子遺照的老太太,走過去,蹲下身。

“大娘,您放心。您孫子的仇,我來報。”

“從明天起,市紀委的調查將全程對媒體開放,庭審過程,將對全社會公開直播。我要讓全江州的人都看看,那些蛀蟲,是怎麽被一個個揪出來的。”

老太太抓住了曲元明的手臂。

“市長……我們……信你……”

……

省城,省委大院。

一號辦公室裏。

省委書記何衛山,拿著一份內參報告。

報告詳細描述了江州踩踏事故的始末,以及曲元明的應對措施。

“這個曲元明,有點意思。”

何衛山放下報告。

“李老推薦的人,果然不是凡品。一把爛牌,硬是讓他打出了王炸的效果。”

坐在他對麵的,是省委組織部的部長,陳岩。

“是啊,書記。江州的輿論現在已經完全被他引導過去了。市民的怒火都對準了衛西和那幫貪官,反而對市政府的支持率空前高漲。”

陳岩笑了笑。

“他那個賠償金從貪官牙縫裏擠的說法,現在已經在網上傳瘋了。老百姓就吃這一套。”

何衛山點了點頭。

“衛西呢?有什麽動靜?”

“報告書記,他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
“聽說他給他嶽父打了電話,被罵了個狗血淋頭。那位老領導放出話來,就當沒這個女婿。”

“嗬嗬。”

何衛山輕笑出聲。

“聰明。到了那個位置,最看重的就是羽毛。衛西這次,不僅是蠢,是把臉都丟盡了。臨陣脫逃,阻礙救援,這兩條,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。”

當初把衛西空降到江州,是何衛山為了平衡各方勢力。

不得已做出的妥協。

他需要給衛西的嶽父。

那位退居二線的老領導一個麵子。

“書記,您看,他來了怎麽處理?”

陳岩請示道。

“處理?”

何衛山呷了口茶。

“不用我們處理。他自己會處理自己的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電話。

“讓辦公廳準備一下,江州市委班子的調整問題,該上會討論了。”

陳岩心頭一凜。

書記這是連後手都準備好了。

“對了。”

何衛山像是想起了什麽。

“讓宣傳口那邊注意一下,關於曲元明同誌的正麵報道,可以適當增加一些篇幅。但要把握好度,不要搞成個人崇拜,要突出他作為人民公仆的形象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陳岩點頭。

……

從江州到省城的路上。

衛西掏出手機,撥通了嶽父的電話。
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。”

“爸,是我,衛西……”

“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婿!”

電話那頭一聲怒喝。

“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?江州的事情,你幹的那些蠢事,以為我不知道嗎?臨陣脫逃!你把我們家的臉都丟光了!”

“爸,不是的,是曲元明他……”

“閉嘴!事到如今,你還想把責任推給別人?我告訴你,你自己的事情,自己去解決!從今天起,不許再踏進家門半步!”

嘟嘟嘟……

電話被掛斷。

衛西握著手機。

最後的靠山,也倒了。

不,不是倒了,是主動把他踹開了。

他成了一枚棄子。

汽車駛入省委大院。

……

何衛山的辦公室裏。

秘書敲門進來。

“書記,衛西同誌到了。”
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
何衛山頭也沒抬。

衛西推門進來。

“何書記……”

何衛山這才放下筆,抬起頭。

“來了。坐吧。”

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封信,遞了過去。

“何書記,我……我來向您和省委檢討。”

“江州出了這麽大的事,我作為市委書記,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。我辜負了組織對我的信任和培養……”

何衛山沒有接那封信。

“衛西同誌,組織派你去江州,是希望你能團結班子,穩定大局,帶領江州市民謀發展。”

“可結果呢?踩踏事故的報告,我看過了。你在現場的表現,很不好。”

衛西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
“我……我當時也是太緊張了,一時糊塗……”

“糊塗?”

何衛山打斷了他。

“在那種人命關天的時刻,一個市委書記,可以說自己經驗不足,但不能說自己糊塗!”

“這說明,你的政治素質,你的應急處突能力,都有很大的問題。這個位置,你坐不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