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幾個風大的地方，比如本地論壇，或者那些喜歡針砭時弊的網絡大V。用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，也無法追查的身份，把火星扔過去。”
孟凡說道。
“什麽樣的身份？”
曲元明追問。
“普通人。”
孟凡說。
“比如，一個良心未泯的公務員。他無意中得知了一個可能會損害市民利益的規劃，內心備受煎熬，於是選擇匿名曝光。這個身份，最能激起普通人的共鳴和保護欲。”
曲元明靠回沙發。
“有點意思。光有火星，怕是燒不大吧？”
“還得有油。”
孟凡接得很快。
“得給他們看點實實在在的東西，讓他們相信這不是空穴來風。比如……一些足夠美好的，能讓他們產生向往的畫麵。”
曲元明拿出個U盤。
“這裏麵，有一些我閑暇時畫的圖，不太成熟，你看著玩兒。”
孟凡拿起U盤。
“市長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麽了？”
“這些圖……很好看。我想，江州的市民們，應該也會喜歡看的。”
孟凡回答。
曲元明點點頭。
“好了。”
這便是逐客令。
孟凡站起來。
“市長您也早點休息。”
走出辦公室。
孟凡去了網吧。
將那個U盤插進主機。
給江州百曉生的人發了郵件。
這是本地論壇的版主。
一個有點理想主義，又極度渴望關注度的年輕人。
“版主你好，冒昧打擾。我是一名在體製內工作的普通小職員，最近得知一件事，讓我夜不能寐。我們從小看書長大的市圖書館，那片承載了江州幾代人記憶的地方，可能要被拆掉，建成一個什麽CBD……我人微言輕，無力阻止。但我相信，這座城市的主人是江州市民。我這裏有一些偶然得到的概念圖，是一個關於文化公園的設想，如果建成，該有多好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麽辦，隻能把這些發給你，希望你能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，讓大家來評判，來選擇……”
發完這封郵件，他清除了痕跡。
接著，他聯係了小有名氣的蓉城辣評。
......
上午，江州的網絡論壇江州在線的首頁。
一個加粗飄紅的帖子被版主江州百曉生置頂。
【驚爆！我們的童年記憶即將被推土機碾碎？市圖書館地塊商業開發內幕！附神秘公園規劃圖！】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起初，回帖的還隻是少數夜貓子。
“臥槽？真的假的？圖書館要拆了？”
“不可能吧，這麽大的事一點風聲都沒有？”
“這公園也太漂亮了吧！要是真建成這樣我天天去打卡！”
一位退休的老教師在下麵留言。
“我在那個圖書館裏看了半輩子的書，那裏有我的青春。它不是一棟建築，它是我們江州人的根。”
一個母親寫道。
“我不想以後我的孩子，隻能在冷冰冰的商場裏長大。我希望他能在一片草地上奔跑，在陽光下看書。”
“保衛江州圖書館！”
“支持文化公園！還我城市綠肺！”
類似的口號開始出現。
《江州都市報》以敢言著稱的女記者張妍。
也接到了線人的電話。
她撥通了市規劃局副局長的電話。
“王局，打擾您一下。網上關於市圖書館地塊的事，您聽說了嗎？市裏是不是真有這個打算？”
電話那頭的王局長顯然也看到了新聞。
“哎呀，張大記者，這事我也不太清楚啊……規劃嘛，總是在不斷討論和完善中的嘛……”
張妍心中有數了。
輿論的雪球，越滾越大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曲元明，批閱著文件。
李如玉推門進來。
“元明，開始了。”
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，還要猛。”
曲元明抬起頭。
“民心可用。”
“可是……衛書記那邊……”
李如玉還是有些擔心。
“他最討厭這種不在掌控內的事情，萬一他下令強行壓製……”
“他不會。”
曲元明篤定地說。
“或者說，他不敢。”
“一個愛惜羽毛，又能力不足的領導，在麵對洶湧的民意時，最優選擇不是對抗，而是妥協，甚至是將這股民意收為己用，變成自己的政績。衛書記，就是這樣的人。”
話音剛落，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。
這是市委大院的內部專線。
曲元明拿起電話。
“喂，衛書記。”
“元明同誌！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！立刻！”
“好的，書記。”
曲元明掛掉電話。
“魚，上鉤了。”
......
見到曲元明進來。
衛西停下腳步。
“元明同誌，你看看！這到底是怎麽回事！一夜之間，滿城風雨！我們政府的公信力何在？市委的權威何在？”
曲元明上前一步。
“衛書記，對不起。”
“這件事，是我的責任。是我在推動CBD項目前期調研的時候，工作做得不夠細致，沒有充分預估到市民們對老圖書館的深厚感情，導致了我們工作上的被動。我向您，向市委，做深刻檢討。”
衛西愣住了。
“哎，元明同誌，你這……話也不能這麽說。你也是為了江州的發展嘛。但是，工作方法上，確實值得商榷。”
“書記批評的是。”
曲元明順從地接話。
“現在民意洶湧，堵是肯定堵不住了，要是強行刪帖壓製，恐怕會適得其反，釀成更大的輿情事件。”
衛西深以為然地點點頭。
“那你覺得，現在該怎麽辦？”
曲元明沉吟片刻。
“書記，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，說出來，怕您批評我朝令夕改……”
“但說無妨！”
衛西大手一揮。
“既然市民們對保留圖書館、建設公園的呼聲這麽高，我們……我們是不是可以順應民意？”
“把原來的CBD計劃暫停，將圖書館地塊，重新規劃成一個開放式的文化公園。”
“這樣一來，不僅能立刻平息網絡上的負麵輿論，還能將這次危機，轉化為我們市委市政府傾聽民聲、從善如流的正麵典型。到時候，市民們讚揚的，隻會是市委的英明決策。”
衛西眼前一亮。
對啊！
危機變政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