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衛書記,您多慮了。”
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裏,拿出幾份文件。
“關於老人的治療費用問題,我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動用市財政一分錢。”
什麽?
衛西一愣。
不動用財政的錢?
那你拿什麽支付?
難道是你曲元明自己掏腰包?
眾人低頭,看向手中的文件。
是關於成立江州市城市管理關愛基金的倡議書。
一家名為宏圖偉業的本地龍頭建築企業,向該基金會捐款500萬的意向書,上麵蓋著鮮紅的公司公章。
江州市十餘家知名民營企業家的聯合簽名,表示願意共同出資,支持該基金的成立和運作。
“在去醫院的路上,我就和幾位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通了電話。他們對這次事件非常關注,也對我們政府積極負責的態度表示高度讚賞。他們一致認為,維護城市的和諧穩定,企業也有一份責任。”
“所以,他們主動提出,願意捐資成立這個城市管理關愛基金。這個基金,專門用於處理類似今天這樣的突發事件。比如,為因公受傷的城管隊員提供撫恤,為在執法衝突中受到意外傷害的群眾提供人道主義救助,等等。”
“王大海老人的所有醫療費用,將由這個基金會承擔。整個過程,公開透明,接受社會監督。不僅解決了這次的問題,還為我們以後處理類似事件,建立了一個長效機製。”
“這個過程,不僅沒有花政府一分錢,反而還為我們江州,募集到了一筆可觀的社會資金,解決了一個長久以來的治理難題。”
“衛書記,請問我的這個解釋,您還滿意嗎?”
鴉雀無聲。
衛西臉頰火辣辣地疼。
這一敗,塗地。
他能說什麽?
“既然……費用問題解決了,那這件事就按照曲市長的思路去辦吧。但是,下不為例!”
“今後,所有重大事項,必須先上會討論!這是原則!”
......
市委書記辦公室。
衛西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曲元明!”
他不斷地複盤。
這個曲元明,心機竟如此深沉!
不行,必須改變策略。
正麵戰場上,他已經失去了先手。
那麽,就必須開辟第二戰場。
經濟問題。
他的鎖定在了一個項目上。
江州市城中村改造計劃。
這個計劃是曲元明力推的工程。
涉及的拆遷麵積之廣,安置人口之多。
資金體量之大,都是江州曆史之最。
這麽大的一個盤子,曲元明是怎麽撬動的?
錢從哪裏來?又流向了哪裏?
隻要找到一筆不清不楚的賬。
他就能借題發揮,讓紀委和審計部門提前介入。
衛西拿起桌上的電話。
“王叔叔,是我,小西啊……對,我挺好的,就是工作上遇到點小麻煩,想請您幫我參謀參謀……”
……
市長辦公室內。
曲元明喝著茶,秘書孟凡站在一旁。
“市長,您這招真是太高了!那個城市管理關愛基金,簡直是神來之筆!不僅把衛書記的臉都打腫了,還順便解決了一個大難題。我估計現在市裏都在傳,說您是真正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市長!”
曲元明放下茶杯。
“你覺得我們贏了嗎?”
“今天這是開胃小菜。”
“衛西這種人靠山大,老本大,有才有力,心胸狹隘,井水不犯河水。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他絕不會收手。”
孟凡聽了一頭霧水。
“那他下一步咋辦?”
“公開的地方他就不會再跟我硬碰硬了。”
曲元明目光含蓄。
“他會轉向暗處,像毒蛇一樣,看著我的弱點,給我致命的一擊。”
“弱點?”
孟凡皺著眉頭。
“我們做的工作,都是經得起考驗的……”
“人無完人,政無完政。”
曲元明站起身。
“攤子攤的越大,就越容易被人揪住辮子。”
......
王叔叔的電話效果斐然。
僅僅過了三天,報告擺在了衛西的辦公桌上。
衛西翻開報告。
報告裏沒有貪腐證據。
卻巧妙地指出了一些巧合。
比如,在某個核心城中村地塊的拆遷中。
有三家評估公司參與,最終中標的,是一家成立不到兩年、注冊資本不高的新銳評估公司。新銳?巧合?
在他的字典裏,這通常意味著貓膩。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。
“進來。”
衛西沉聲說道。
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。
他是衛西特意從省委辦公廳帶下來的秘書,名叫李建。
李建遞上一份資料。
“衛書記,這是您讓查的,關於城中村改造項目的財政預算和實際支出對比。”
衛西接過資料,瀏覽起來。
幾個數據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某些居民區,補償款的平均發放額度。
明顯低於同片區其他地塊的平均水平。
但實際簽協議的速度卻出奇地快。
“那些簽得快的,都是些什麽人?”
李建推了推眼鏡。
“衛書記,據初步了解,大部分是些外來務工人員,或者文化水平不高的老居民。他們對政策理解不深,也缺乏維權意識,可能……可能沒仔細算過這筆賬。”
衛西冷哼一聲。
沒仔細算?還是被人算計了?
“聯係信訪辦,有沒有收到過關於城中村改造項目補償款的投訴?”
“信訪辦?”
李建有些詫異。
“直接查,查原始記錄。”
......
李建帶著一份報告,敲響了衛西辦公室的門。
“衛書記,這是信訪辦那邊查到的原始記錄。果然有幾封關於城中村改造項目的投訴信,被壓了下來。”
衛西接過文件。
“舉報人:王大強,住址:江州市西區城中村三號地塊……投訴內容:拆遷補償款不合理,房屋麵積計算有誤,懷疑評估公司與村委會勾結,侵吞村民利益……”
“舉報人:李二麻子,住址:江州市東區城中村七號地塊……投訴內容:承諾的安置房遲遲不見動工,懷疑補償款被挪用,導致其生活陷入困境……”
衛西要的就是這些!
“這些信訪件,信訪辦怎麽處理的?”
李建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大部分都被定性為個人訴求不合理,或者已經協商解決,檔案都做了封存處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