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新聞，你那邊幾個項目都搞得有聲有色。”

李振國端起酒杯。

曲元明放下筷子。

“江州現在班子團結，人心思齊，各項工作都在有序推進。特別是幾個民生項目，進展順利。”李如玉笑著插話。

“爸，媽，今天不是說好不聊工作的嗎？好不容易元明來一趟，讓他放鬆放鬆。”

趙淑雲附和。

“對對對，工作有什麽好聊的。元明啊，嚐嚐這清蒸鱸魚，新鮮著呢。”

曲元明對趙淑雲說。

“阿姨手藝真好，這魚蒸得恰到好處，鮮嫩得很。”

李振國哈哈一笑。

“就是，你媽這手藝，年輕的時候可沒少在家裏給我露兩手。”

李如玉也跟著笑起來。

他們聊起了李如玉小時候的趣事，聊到李振國退休後的養生之道。

曲元明耐心傾聽。

飯後，趙淑雲端上水果。

李如玉幫著收拾碗筷。

李振國則拉著曲元明坐在客廳沙發上。

“元明啊。”

“省裏最近有些風言風語，你聽說了嗎？”

曲元明心裏一凜。

“略有耳聞。”

李振國拿起茶杯。

“教育係統那點事，鬧得沸沸揚揚。水深啊。”

曲元明坦然承認。

“是啊，江州這潭水，比表麵看起來要深得多。”

李振國嘴角微揚。

“深也好，淺也罷，清者自清。但有些時候，要學會借力。省裏的力量，從來不是擺設。”

曲元明心中了然。

“李書記教誨的是。”

李振國擺擺手，將話題引開。

“行了，不說這些了。你們年輕人有你們的幹勁。我這老頭子，就是多操點心。”

“你們倆，也老大不小了，這事什麽時候能定下來？”

“等如玉點頭，我就隨時準備著。”

曲元明回答得幹脆。

李如玉和趙淑雲從廚房出來，正好聽到曲元明這句話。

李如玉臉頰微紅。

“說什麽呢，這麽高興？”

趙淑雲問。

李振國哈哈大笑。

“好事，好事！你這丫頭，還不樂意了？”

趙淑雲走過來。

“我看就今年吧，趁著大好時光，把婚事定下來。”

“媽！”

李如玉羞赧地叫了一聲。

......

三天後，江州市政府的會客室裏。

關於江州教育發展的調研座談會。

曲元明和市委書記衛西並排而坐。

戲肉來了。

這三天，江州表麵風平浪靜。

市政府按照他的指示，對舉報信的事絕口不提，一切照舊。

但水麵下的暗流，早已洶湧到了快要衝破堤壩的時刻。

衛西則顯得放鬆許多。

“衛書記，曲市長，我們這次來，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江州在基礎教育領域的現狀和一些具體問題。”

張博文開口了。

衛西身體前傾。

“張組長客氣了。省裏對我們江州教育工作的關心，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持。江州這幾年，在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下，教育投入逐年增加，師資力量不斷增強，教學質量穩步提升……”

曲元明沒有插話。

終於，衛西的匯報告一段落。

就在這時，張博文開口了。

“衛書記的介紹很全麵，江州的教育工作，從數據上看，確實有不少亮點。”

“但是，我們這次下來，除了聽匯報，看材料，也聽到了一些……不太和諧的聲音。”

衛西端杯的動作一頓。

張博文不再看他們。

“我們接到舉報，江州存在一個名為博文教育的機構。”

衛西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“這家機構，明麵上做的是升學輔乙導，背地裏，做的卻是販賣入學名額的生意。”

張博文的語速不快。

“江州一中的入學名額，一個，八十萬。”

“江州實驗中學的，更好一些，一百二十萬。”

衛西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
八十萬？

一百二十萬？

開什麽玩笑！

這……這怎麽可能？

一個入學名額比一套房子還貴？

張博文沒有理會衛西的驚愕。

“這些錢，不會直接進入個人賬戶。它們會通過博文教育控製的十幾個空殼公司，以虛假投資、慈善捐贈、項目合作等名義，在賬麵上轉上幾圈，洗得幹幹淨淨，最後，再流入江州各大名校的校長，以及他們背後保護傘的口袋裏。”

“這是其中一個空殼公司的部分流水，衛書記，曲市長，可以看一看。”

衛西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。

江州的天，要塌了。

“這些校長的膽子，未免也太大了！”

“他們眼裏還有沒有黨紀國法？！”

曲元明依舊沉默。

張博文的目光轉向他。

“膽子大的，恐怕不止是這些校長。”

“我們還查到一件事。前段時間，江州一中有一位名叫馬麗的老師，跳樓自殺了，對嗎？”

衛西的心一縮。

這件事他親自過問過。

當時社會輿論洶湧，為了盡快平息事態，他在聽取了公安局的匯報後，拍板，將此事定性為個人因抑鬱症導致的自殺。

“沒錯，是有這麽回事。”

“公安機關已經有了明確結論，是個人原因，家屬也表示接受。”

“是嗎？”

張博文的嘴角，向上扯了一下。

“可我們的調查結果，卻不太一樣。”

“馬麗老師生前，一直在搜集博文教育和校領導勾結的證據。她多次向市教育局實名舉報，但都石沉大海。就在她出事前三天，她被學校的領導約談，談話內容包括威脅她的家人，威脅要開除她。她不是自殺，她是被這幫人，一步步逼上絕路的！”

衛西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
他張了張嘴，想辯解什麽。

他能說什麽？說自己不知道？

說自己被蒙蔽了？

一直沒有開口的曲元明，說話了。

“張組長，各位領導。”

“實不相瞞，之前省委何書記收到的那些匿名舉報光盤，是我做的。”

張博文和他的兩個下屬震驚。

萬萬沒有想到，這個捅破天的人。

竟然就是坐在他們麵前的江州市市長！

衛西看著曲元明。

他……他說什麽？光盤……是他做的？

羞恥！

他算什麽市委書記？

他就是個擺設！一個笑話！

“曲市長，你……”

張博文的聲音沙啞。

“你能確定你剛才說的話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