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讓他配合。”
曲元明的語氣陡然轉冷。
“老張,我給你授權。連夜突審,動用一切必要的、合規的手段。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,天亮之前,我必須知道,那個叫王潔的老師,究竟為什麽會跳樓!陳海在這件事裏,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!”
“我不要過程,隻要結果。撬開他的嘴,看看他那張斯文的臉皮下麵,到底藏著什麽牛鬼蛇神!”
在場的不少人都暗自心驚。
張敬民點頭。
“請市長放心,保證完成任務!”
曲元明的目光轉向教育局長。
“臨時接訪點,安排得怎麽樣了?”
教育局長起身。
“報告市長,已經按照您的指示,在學校體育館設立了三個接訪點,由我們教育局和公安局的同誌共同負責,24小時接待師生和家長的線索提供。”
“好。”
曲元明點點頭。
“我要強調一點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舉報人保護!”
“所有提供線索的人員信息,必須單線管理,物理隔離,加密存檔!除了調查組組長和我,任何人不得調閱。接訪的同誌,必須是我們內部最信得過的人,上崗前全部簽署保密協議。”
“我把醜話說在前麵,誰要是敢泄露舉報人的信息,不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,一經查實,立刻開除公職,情節嚴重的,移交司法,追究刑事責任!我曲元明說到做到!”
市長這是要動真格的了!
曲元明的目光落在了秘書孟凡身上。
“小孟。”
“市長。”
“明天一早,市委要召開緊急常委會,專題研究這件事。給常委會的匯報材料,你連夜準備出來。”
孟凡拿出筆記本,等待著指示。
“材料的重點,要突出三點。”
曲元明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強調現場事態的緊急性和危急性。上千人聚集,情緒失控,隨時可能演變成打砸搶燒的惡性事件。我們成立調查組,是臨機決斷,是為了第一時間控製局勢,防止事態惡化,這是正確的、必要的應急處置。”
“強調我們決策的民意基礎。成立調查組,公開透明,徹查到底,這是現場所有師生和家長的共同呼聲。我們是順應民意,是代表政府表明態度,是為了穩定人心,是最大的講政治。”
曲元明頓了頓。
“要重點強調,我在現場處置完畢後,第一時間就向衛西書記進行了全麵的、詳細的請示匯報。我們市政府的所有工作,都是在市委的堅強領導和衛書記的精神指示下展開的。”
高!實在是高!
“都聽明白了嗎?”
曲元明環視眾人。
“明白了!”
眾人齊聲應道。
……
曲元明回到辦公室。
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被接通。
“喂?這麽晚,還沒睡?”
是李如玉的聲音。
“你這動靜鬧得滿城風雨,我哪裏睡得著。怎麽樣,被你們那位新書記訓了?
“你都知道了?”
曲元明有些意外。
“廢話,市委大院裏還有我不知道的事?”
李如玉輕笑一聲。
“衛西那個人,我比你了解。從省委辦公廳下來,眼高於頂,最擅長的就是拿程序、拿規矩壓人。他今晚不給你打電話敲打你,那才叫奇怪。”
“何止是敲打,簡直是想直接把鍋扣死在我頭上。”
曲元明將與衛西的通話內容,複述了一遍。
李如玉沉默了片刻。
“這家夥,比我想象的還要蠢,還要急。”
“哦?怎麽說?”
曲元明來了興趣。
李如玉分析道。
“他剛來江州,立足未穩,最該做的是什麽?是團結大多數,拉攏中間派,慢慢架空你這個強勢市長。可他呢?一上來就因為一件突發事件,跟你這個市長撕破臉,還把市委和市政府的矛盾公開化。這是兵家大忌。”
“他這麽做,就是個純粹的草包,政治幼稚病晚期。”
“江州一中這件事,水很深,深到讓他感覺到了威脅,所以他才不顧一切地要搶奪調查的主導權,想把蓋子捂住。”
曲元明眼神一凝。
“一個能當上省委辦公廳主任,還能被老領導推到江州來當書記的人,再草包也有限度。”
“所以,你先斬後奏,直接成立調查組,這步棋走對了。”
李如玉讚許。
“你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,把主動權搶到了手裏。他現在讓紀委介入,就是想亡羊補牢,可惜,晚了。”
“晚不晚,還不好說。”
曲元明搖搖頭。
“紀委書記是省裏配的,雖然不算是衛西的人,但也絕不會完全倒向我。明天的常委會,他一定會借著紀委這顆棋子,發難。”
“看來你都想到了。那你想好怎麽應對了嗎,我的大市長?”
“應對的法子,無非也是見招拆招。”
曲元明靠在沙發上。
“他講程序,我就講民心。他講市委領導,我就把功勞往市委身上推,主動要求市委加強領導。至於調查方向,我更不怕。隻要公安局這邊能連夜從陳海嘴裏掏出東西,拿到鐵證,那誰也別想改變調查方向。”
“公安局的張敬民,靠得住嗎?”
李如玉問到了關鍵。
“老張是我提起來的,為人正直,是個幹將。而且,他很清楚,在這艘船上,我們倆是一體的。我倒了,他這個公安局長也當不長。”
曲元明對此很有信心。
“那就好。”
李如玉放心了不少。
“明天會上,你盡管放開手腳幹。組織部長陳康年那邊,我打過招呼了,他會支持你。剩下的幾個常委,牆頭草居多,隻要你占理,他們就不會跟著衛西瞎起哄。”
“有你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
曲元明心裏一暖。
“對了。”
李如玉想起什麽。
“你別光顧著跟衛西鬥法,那個跳樓的老師,叫馬麗是吧?她家裏的情況,安排人去安撫了嗎?這種時候,受害人家屬的情緒,也是關鍵。”
“放心,已經讓分管副市長和信訪辦的同誌過去了。”
曲元明道。
“我交代了,不惜一切代價,做好家屬的安撫和善後工作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做事,我一向放心。”
掛斷電話。
曲元明的心,卻比之前更安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