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重要的一點。”
“小心那些……最近不怎麽說話的人。”
“暴風雨來臨前，海麵總是異常平靜。那些跳得最歡的，往往不是最致命的。真正想給你一擊斃命的，現在一定躲在暗處，觀察你，研究你，等著你露出破綻。”
曲元明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他了解的，都是擺在台麵上的關係。
而周正軍所說的，是幾十年盤根錯節下來的。
“元明啊。”
“記住，任何時候，做事，是根本。”
“隻要江州之心項目不出問題，隻要江州的經濟數據穩步增長，隻要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，你就立於不敗之地。”
“其他的，不過是些魑魅魍魎，上不得台麵。”
曲元明再次向周正軍鞠躬。
“書記，謝謝您。您的教誨，我記下了。”
周正軍點點頭。
“去吧。江州，以後就交給你了。”
......
省委大院。
會議室裏。
坐著決定江東省未來走向的幾位核心人物。
議題隻有一個。
江州市委書記，周正軍的繼任者。
省委組織部的部長率先發言。
“曲元明同誌，現任江州市市長。任上主導江州之心項目，成效顯著，得到了各方肯定。江州去年的經濟增速，在全省名列前茅，達到了12.7%。從政績上看，是足以勝任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坐在對麵的專職副書記放下了手裏的保溫杯。
“政績突出，這點我們都看在眼裏。但是，同誌們，我們選的是一個地級市的一把手，是省會城市的掌舵人，看的可不僅僅是經濟數據。”
“曲元明同誌，今年才多大？三十出頭。這個年紀，這個位置，是不是太快了點？我們的幹部提拔，還是要講究梯隊建設，要循序漸進嘛。”
“還有，李家的背景。我們當然相信曲元明同誌的能力，也相信李振國老書記的黨性。但是，外界會怎麽看？下麵的人會怎麽想？會不會覺得我們是在搞裙帶關係，是在照顧老領導的家人？這種影響，我們不能不考慮。”
一番話，綿裏藏針。
年輕，是資本，也是原罪。
背景，是助力，也是枷鎖。
支持者和反對者都在暗中觀察著主座上那位省委書記何衛山的表情。
就在這時，分管農業的副省長清了清嗓子。
“既然大家對曲元明同誌有不同意見，我這裏，倒是有個建議。”
“省委辦公廳的主任，衛西同誌，大家應該都熟悉。”
衛西？
“衛西同誌，黨性強，作風穩健，在大院裏協調各方關係，處理了多少繁雜事務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江州現在需要的，不是繼續大刀闊斧，而是穩住發展的勢頭，好好消化江州之心帶來的成果。”
“最關鍵的是，衛西同誌沒有那麽多複雜的背景，為人純粹，便於我們省委直接領導嘛。”
最後一句，才是真正的核心。
“便於領導”。
一個能力平庸、沒有根基、全靠上麵提拔的一把手。
意味著什麽？
而衛西這個名字背後，還站著一個副省級老領導。
衛西，是那位老領導的女婿。
“我同意。衛西同誌是個老實人，靠得住。”
專職副書記附議。
“我也覺得，穩妥，是現在江州最需要的。”
“衛西同誌經驗豐富，可以考慮。”
風向，變了。
......
省委書記何衛山的辦公室裏。
“書記，您找我。”
衛西站在辦公桌前。
何衛山抬起頭。
“衛西同誌，坐吧。”
“謝謝書記。”
衛西拘謹地坐下。
“在辦公廳，有些年頭了吧？”
何衛山的聲音很平穩。
“回書記，算上今年，是第八個年頭了。”
衛西恭敬回答。
“八年，不容易啊。”
何衛山感歎了一句。
“辦公廳的工作，就是個大管家，事無巨細，繁瑣複雜，還要協調各方，得罪人的事沒少幹吧？”
衛西心中一緊。
“為省委服務，為領導分憂，是我的本職工作，談不上得罪人。都是為了工作，同誌們都能理解。”
何衛山笑了笑。
“你能這麽想，很好。說明你黨性強，覺悟高。”
“衛西啊，你覺得，江州這個城市，怎麽樣？”
江州？
衛西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“江州……江州地位舉足輕重。”
“這幾年在周正軍書記和曲元明市長的帶領下，發展勢頭很猛，尤其是江州之心項目，更是大手筆，大氣魄，為江州未來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。”
何衛山不置可否地點點頭。
“曲元明同誌，是個闖將，是把好刀。”
“江州能有今天的局麵，他功不可沒。年輕人，有銳氣，有幹勁，這是好事。”
衛西附和著點頭。
“是，曲市長能力非常突出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何衛山話鋒一轉。
“一口氣跑得太快，容易岔氣。一輛車開得太猛，總要進服務區檢修保養一下，加加油，穩一穩，才能跑得更遠，你說對不對？”
衛西的心一縮。
這是對曲元明激進風格的定性。
“書記說的是，穩中求進，行穩致遠。”
“嗯。”
何衛山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正軍同誌退了，江州需要一個新的班長。省委經過慎重考慮，反複研究，覺得你，衛西同誌，比較合適。”
衛西狂喜。
可......為什麽是我？
“怎麽？沒信心？”
何衛山問。
“不！不是！”
衛西激動。
“感謝組織對我的信任！我……我隻是覺得，這個擔子太重了，怕辜負了省委的期望。”
“擔子重，我們才要找個肩膀牢靠的人來扛嘛。”
何衛山淡淡一笑。
“省委讓你去，不是讓你去衝鋒陷陣的。江州現在這艘大船，已經駛入了快車道，油門踩得夠猛了。現在需要的，是一個經驗豐富、沉穩可靠的船長，穩住舵，看好航向，把船上上下下、方方麵麵的關係理順，把發展的成果鞏固好，消化好。”
“至於衝鋒陷陣的事情，有元明同誌這樣的年輕幹部在前麵，你這個班長，主要是在後麵給他把好關，掌好舵。明白我的意思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