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……讓我來抓總，這不是……這不是張冠李戴，搶市長的功勞嗎？不行，絕對不行！考察組來了，我……我也不知道該匯報什麽啊！這得曲市長親自來匯報才行！”
李如玉的眉頭微微蹙起。
她沒想到胡為民的反應會這麽激烈。
沒想到，這老胡，膽子竟然小到這個地步。
所有人都看著曲元明。
曲元明放下了茶杯。
“為民同誌，你坐下。”
“李書記讓你負責，是組織的決定，也是對你和市教育局工作的信任和肯定。”
“你說，功勞是我的，你不敢搶。這話，我不愛聽。”
他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。
“為民同誌，我問你，當初我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，是誰第一時間組織教研組，反複打磨課程細節的？”
胡為民嘴唇動了動，沒敢出聲。
“是我嗎？不是。是你，是你們教育局的同誌們。”
“我再問你，公開課的視頻，是誰聯係的媒體，又是誰在背後持續跟進，推動輿論發酵的？”
胡為民的頭垂得更低了。
“是我嗎？也不是。還是你，帶著你們的團隊，沒日沒夜盯著網絡上的每一個評論，每一條轉發。”
曲元明的聲音提高了一些。
“我曲元明，隻是在地圖上，用手指了一個方向。而真正開疆拓土，披荊斬棘，把紅旗插上高地的，是你們！是一線的老師，是你們教育局的每一位同誌！”
“省裏考察組要看的，不是我曲元明的幾頁報告，更不是我這張嘴皮子。他們要看的，是江州一中課堂上，學生們求知若渴的眼睛！他們要聽的，是我們的老師，如何把一堂枯燥的物理課，講得生動有趣！他們要了解的，是你們教育局，如何將一個想法，變成一個可複製、可推廣的成功案例！”
“這些，我懂嗎？我不懂！誰最懂？你胡為民最懂！因為這一切，都是你親手幹出來的！”
“現在，仗打贏了，讓你去跟上級匯報戰果，你跟我說你不敢？你怕什麽？”
曲元明身體微微前傾。
“你怕的，不是擔不起責任，你是怕功勞太大，燙了你的手！你怕的，不是匯報不好，你是打心底裏，不相信你自己！”
“胡為民！”
曲元明一拍桌子。
“我告訴你，這份功勞，市委市政府給你，你就得接著！而且要挺直腰杆，大大方方地接著！”
“這是你應得的！是江州整個教育係統，幾萬名教職員工，應得的榮譽！你把它推出去，寒的是所有人的心！”
“至於匯報工作，你怕什麽？實話實說！我們做了什麽，就說什麽。做得好的，不誇大；有不足的，不隱瞞。省領導是來總結經驗的，不是來挑刺的。拿出你的專業，拿出你的底氣！”
“我把話放這兒，你胡為民，就代表著江州的教育。你在考察組麵前是什麽樣，我們江州的教育就是什麽樣！”
“這個擔子，你今天擔也得擔，不擔也得擔！出了任何問題，我曲元明給你兜著！”
胡為民呆呆地坐在那裏，整個人都懵了。
是啊……怕什麽？
市長都說了，他給我兜著！
從打磨到輿論引導，每一個細節，自己都親身參與。
那些熬過的夜，開過的會，解決過的一個個難題。
難道都是假的嗎？
那都是實實在在的功勞啊！
自己為什麽不敢認？為什麽不敢說？
他抬起頭，迎上曲元明的目光。
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，湧遍全身。
“市長，李書記，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“請領導放心，我……我們教育局，保證完成任務！絕不給江州丟臉！”
曲元明的臉上，露出了微笑。
“李書記，你看，我就說嘛，我們的同誌，都是有能力、有擔當的。”
李如玉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這樣，那這件事就這麽定了。胡為民同誌總負責，各部門全力配合。散會後，你們教育局立刻拿出一個詳細的接待方案來，今天下班前，報給市委市府。”
“是！”
會議結束，眾人離開。
胡為民追上曲元明。
“市長，剛才……我……”
曲元明擺擺手。
“剛才表現得不錯，很有精神嘛。記住剛才那股勁兒，就把省裏的考察組，當成來聽你上課的學生。”
“市長您放心，我……我一定把這堂課上好！”
“嗯，去吧。方案做得細一點，有什麽需要協調的，直接找孟凡，也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哎，好，好！”
看著胡為民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背影。
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。
隻有將整個團隊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，才能真正做成事。
“馭人之術，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啊，曲市長。”
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曲元明回頭，看到李如玉正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。
“李書記過獎了。”
“都是被逼出來的。”
“走吧，去我辦公室坐坐？正好，我爸昨天托人給我帶了點好茶。”
李如玉發出邀請。
辦公室。
她用鑰匙開了門，側身讓曲元明先進去。
“坐吧。”
李如玉指了指沙發。
曲元明依言坐下。
李如玉將一杯茶湯推到曲元明麵前。
“嚐嚐，我爸讓人捎來的，今年的明前龍井。”
曲元明端起茶杯。
“叔叔身體還好吧？”
“好著呢，退下來了，反而比誰都精神。天天不是釣魚就是擺弄他那些花草，就是嘴碎了點。”
曲元明笑了笑。
李如玉放下茶杯。
“他昨天打電話，跟我聊了快一個鍾頭。”
“東拉西扯，一會兒說省裏哪個公園的牡丹開得好，一會兒又說哪個老夥計的孫子考上大學了。說到最後，才冒出來一句。”
“他說，省裏的風，好像要轉向了。”
曲元明握著茶杯的手，收緊。
“不是人事上的變動，那種大事瞞不住。”
李如玉的聲音壓低了一些。
“是一種……導向性的變化。”
“我爸說，最近省裏幾個主要領導，在不同的場合，都提到了一個詞。破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