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康年也站了起來。

“好!老胡,有你這句話,我心裏就有底了。”

“市長說了,我們倆,一個唱紅臉,一個唱白臉。我看,具體方案的製定,你是專家,你來唱主角,我這個組織部長,給你當配角,唱白臉。凡是遇到不配合的、想鑽空子的,你不用出麵,告訴我,我來處理!”

胡為民心中一暖。

“部長,您太客氣了。這都是為了江州的教育事業。”

“我建議,我們兩家,立刻各自成立一個工作專班,從今天開始,合署辦公!我把局裏最懂業務的幾個副局長和科長都抽調過來,您看怎麽樣?”

“就這麽辦!”

陳康年一錘定音。

“時間緊,任務重。我們現在就開始,先把大的框架搭起來!”

兩人相視一笑。

......

三天後,市委常委會議室。

紅燭學者計劃作為重點議題,擺在了所有常委的麵前。

投票環節,全票通過。

……

當天下午,《關於印發〈江州市紅燭學者教師專項支持計劃實施方案〉的通知》紅頭文件,下發到全市各區縣教育局、各中小學。
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
教育係統,炸了。

江州一中,教師辦公室。

物理老師張偉,瀏覽著那份PDF文件。

“凡參與紅燭學者計劃,並考核優異者,在職稱評定中,可破格晉升一級。”

“同等條件下,優先納入校級、市級後備幹部人才庫。”

“對口支援期間,享受特殊津貼,標準不低於原工資的50%。”

他28歲,名校碩士畢業,業務能力在整個年級組都是數一數二的。

可是在江州一中這個藏龍臥虎的地方。

他前麵排著一堆特級教師、高級教師。

論資排輩,他想評上高級職稱,至少還要熬五年。

五年!人生有幾個五年?

他的目光落在附件裏那份《首批對口支援薄弱學校名單》上。

“清河中學,在城鄉結合部,離市區三十公裏……”

“第十七中學,老城區,聽說生源差得沒邊,校風也不行……”

坐在他對麵的劉國棟。

今年55歲,教了一輩子語文。

還有幾年就要光榮退休了。

“瞎搞!純粹是瞎搞!”

辦公室裏幾個年紀相仿的老師湊了過來。

“老劉,怎麽了?”

“你們自己看吧。”

劉國棟指了指手機。

“新來的市長,就會折騰我們這些教書的。什麽紅燭學者,我看是蠟炬成灰!我們在一中待得好好的,非要把我們趕到那些犄角旮旯去?圖什麽?”

一個快退休的數學老師也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
“哎喲,這條件還挺誘人。又是給錢,又是給職稱。不過啊,咱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了。那些學校的學生,聽說能把天都給掀了。”

“就是!”

“職稱?我都是老高級了,再升還能升到天上去?錢?我差那點津貼嗎?清淨!我圖的就是個清淨!再熬幾年退休,在家含飴孫,不比去那種地方受罪強?”

張偉默默聽著,心裏冷笑。

這群老油條,占著茅坑不拉屎。

可對於我們這些想往上爬的年輕人來說,這就是天梯!

......

校長辦公室裏,江州一中的王校長。

他的手機從半小時前開始,就沒停過。

全是其他幾個重點中學的校長打來的。

“老王,你們一中什麽章程?市裏這是要抽我們的血,去救那些個扶不起的阿鬥啊!”

“可不是嘛!一個蘿卜一個坑,我這每個年級組的骨幹教師,哪個調走了,我這攤子都得亂一陣子。今年的升學率怎麽辦?市裏考核我們,可不會因為我們派了人出去就手下留情。”

“文件上說,鼓勵自願報名。要是沒人自願怎麽辦?組織部直接下調令?這……這不成了抓壯丁了嗎?”

王校長嘴上應付著。

他的煩惱在於,派誰去?

派個年輕沒經驗的?

糊弄不了上麵,去了也做不出成績,反而丟一中的臉。

派個快退休的老教師?

人家一身榮譽,憑什麽臨了臨了還去遭那份罪?

強行派去,一肚子怨氣,指不定怎麽消極怠工。

……

清河中學。

老校長李建國拿著那份紅頭文件。

他把全校不到五十個老師都叫到了會議室裏,念著文件內容。

“校長,真的假的?一中、實驗中學的老師要來我們這兒?”

女老師孫月瞪大了眼睛。

“文件上白紙黑字寫著呢!還能有假?”

李建國老臉笑成了一朵**。

“市長親自抓的紅燭學者計劃!你們聽聽這名字,多有水平!”

老師們興奮地議論起來。

“天呐,要是一中的物理老師來了,我們學校的物理組就有救了!”

“我聽說實驗中學的英語教學特別厲害,要是能來個英語老師,咱們可以好好取取經!”

“這下好了,看誰還敢說我們清河中學是‘教育窪地’!”

李建國清了清嗓子,繼續念。

“還有錢?”

“校長!我們那個破操場是不是可以修一修了?一下雨全是泥坑!”

“多媒體教室!校長,我們班的投影儀都壞了半年了!”

李建國眼眶有些濕潤。

他當了十年校長,向上級部門打報告申請經費。

嘴皮子都磨破了,批下來的錢還不夠塞牙縫的。

沒想到,幸福來得這麽突然。

“同誌們!這是市委市政府給我們的天大機遇!我們清河中學能不能打個翻身仗,就看這一次了!從今天起,全校上下,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!把學校環境給我搞好,把精神麵貌給我拿出來!我們不能讓市裏派來的專家,看了我們笑話!”

“好!”

老師們齊聲應和。

......

市第十七中學,幾個老教師正湊在水房裏抽煙。

“聽說了嗎?紅燭學者。”

一個瘦高的曆史老師吐了個煙圈。

“聽說了,不就是派幾個重點學校的老師下來鍍金嗎?”

旁邊一個教地理的老師哼了一聲。

“你信不信,來的肯定是那種會做PPT、會寫論文,但就是不會教我們這種學生的人。”

“可不是嘛。咱們這幫學生,神仙來了都沒用。”

“我估計啊,這就是一陣風。最後不都是不了了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