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立新接到電話的時候,手裏的茶杯差點沒拿穩。
“趙局長,曲市長請您馬上到他辦公室來一趟。”
馬上?
趙立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。
下午四點半,快下班了。
這個時間點被市長緊急召見。
絕對不是什麽好事。
走進市委大樓。
孟凡正在市長辦公室門口等他。
“趙局長,市長在等您。”
孟凡推開門。
趙立新腿有點軟。
“市長,您找我?”
曲元明頭也沒抬。
“趙局長,你看看這個。”
趙立新目光落在複印件上。
“市長,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曲元明抬起了頭。
“我問你兩件事。”
“這個簽名,是錢勇的親筆嗎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很好。”
曲元明點了點頭。
這份許可證,是他個人的意思,還是有人……讓他這麽做的?”
這個問題,比第一個更加致命。
“市長!這件事……這件事很複雜!錢勇他……”
“我不需要你在這裏告訴我有多複雜。”
曲元明打斷了他。
“我現在命令你,立刻回去,內部自查。”
“自查?”
趙立新愣住了。
“對,自查。”
曲元明說道。
“搞清楚,錢勇批複這份文件,究竟是他個人膽大包天,以權謀私,還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,或者……威脅。”
“我給你二十四小時。”
“明天這個時候,我需要一份初步的調查報告。不是最終結論,是初步報告。我要知道,你查了誰,問了誰,得到了什麽。”
“是……是!市長!我馬上回去辦!”
趙立新點頭。
“記住,趙局長。”
曲元明站起身。
“我給你這個機會,是讓你戴罪立功。如果你想糊弄我,或者想跟某些人通風報信,拖延時間……”
“我不敢!絕對不敢!請市長放心!”
趙立新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“去吧。”
曲元明揮了揮手。
辦公室裏,孟凡走了進來。
“市長,您覺得他會說實話嗎?”
曲元明坐回椅子上。
“他會的。”
“因為他別無選擇。要麽,把錢勇和錢勇背後的人交出來,換自己一個前程。要麽,就跟他們一起,沉下去。”
“人性,總是趨利避害的。”
孟凡點了點頭。
“市長,那我們接下來……”
“等。”
曲元明吐出一個字。
“等趙立新的報告,也等蛇出洞。另外,讓政法委的同誌繼續盯緊王乾,他現在就是一條瘋狗,別讓他亂咬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......
趙立新走出市委大樓。
他坐進自己的專車。
司機老陳問。
“局長,回局裏還是回家?”
“回局裏。”
車停在了市住建局的樓下。
趙立新推開車門。
他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張濤,到三號會議室來,馬上。”
電話那頭的張濤是他的心腹。
幾分鍾後,一個男人敲門進來。
“局長,您找我?”
“門鎖上。”
趙立新指了指門。
張濤照辦。
“局長,出什麽事了?”
趙立新沒有回答。
“張濤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“快六年了,局長。”
“我待你怎麽樣?”
“局長您對我有知遇之恩,沒有您,我還在下麵科室熬資曆呢。”
張濤說的是實話。
“好。”
趙立新吐出一口濃煙。
“現在有件事,需要你去辦。辦好了,我保你上去。辦不好……”
“我們兩個,一起完蛋。”
“局長,您吩咐!刀山火海,我跟您闖!”
趙立新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“錢勇。”
“我要你,動用你所有的關係,把你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都用上,給我查他。”
趙立新一字一頓。
“查什麽?”
“查他的一切!他最近見了誰,吃了什麽飯,收了什麽禮!他老婆孩子在哪,他有什麽情人,他喜歡賭錢還是玩股票!他銀行賬戶裏每一筆不正常的流水,他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,我全都要知道!”
“尤其是,跟王家有關的一切!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!”
“局長,這……”
張濤麵露難色。
“錢勇那個人很謹慎,而且王家……我們這麽查,萬一被發現……”
“那就讓他永遠發現不了!”
趙立新一拍桌子。
“這是命令!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,威逼,利誘,還是找人撬開他的嘴!明天下午四點之前,我需要一份報告放在我桌上!”
“是!是!”
張濤點頭。
“我馬上去辦!”
“記住。”
趙立新重新坐下。
“這件事,隻有你知我知,如果第三個人知道……”
“我明白!我爛在肚子裏也絕不說出去!”
張濤舉手發誓。
“去吧。”
趙立新揮了揮手。
“要快。”
……
江州市最高檔的私人會所裏。
圓桌上,擺滿了菜肴。
茅台空了兩瓶。
王乾給坐在對麵的一個中年男人倒酒。
“錢科長,這次的事,多虧了你幫忙。你的情,我們王家記下了。”
男人正是錢勇。
“王少,您太客氣了。”
錢勇端起酒杯,跟王乾碰了一下。
“能為王老辦事,是我的榮幸。再說了,這事不也是我們趙局長點頭了嘛。”
“哈哈哈,老趙那邊你放心。”
王乾大手一揮。
“我叔叔都打過招呼了,他不敢不給麵子。來,喝酒,喝酒!”
兩人一飲而盡。
放下酒杯,錢勇忍不住問道。
“王少,這事……真的沒問題嗎?我這幾天眼皮老跳,總覺得心裏不踏實。那個新來的曲市長,聽說手腕很硬,萬一他……”
“他?”
王乾嗤笑一聲。
“一個外來戶,根基都還沒站穩,就想在江州翻天?他敢動我們王家一根汗毛試試?”
“錢科長,你把心放回肚子裏。我跟你說句交心的話,江州這地方,市長是走馬燈,換來換去。可我們王家,還有那幾家,才是這江州真正的主人。”
錢勇聽了,心裏的石頭落下了一半。
“王少說的是,是我多慮了。”
錢勇賠著笑,又敬了王乾一杯。
......
第二天清晨。
張濤坐在趙立新辦公室外的長椅上。
趙立新辦公室的門開了。
孟秘書從裏麵出來。
“張副,這麽早?”
“孟秘書,我有些緊急的工作需要向局長匯報。”
張濤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