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及時止損,才是最明智的選擇。我們是商業銀行,不是政府的提款機,更不是慈善機構。我們首先要對全行的儲戶和股東負責。”

張建軍看向馬衛國。

“我知道,新來的曲市長可能給您施加了壓力。但是,壓力歸壓力,原則歸原則。這個口子,不能開。”

會議室裏,支持張建軍的聲音占了上風。

馬衛國開口。

“你們說的,都有道理。風險,我也看到了。”

“但是,你們隻看到了風險,卻沒有看到風險背後的東西。”

“昨天晚上,我見了曲元明市長。”

馬衛國拋出了第一個重磅信息。

“曲市長向我做出承諾,從即日起,他將親自擔任濱江國際項目的總指揮。項目推進中的所有問題,由他親自出麵協調。”

“總指揮?”

張建軍嗤笑一聲。

“馬行長,這種虛名有什麽用?說得好聽,到時候項目出了問題,他嘴巴一抹,責任還不是我們銀行來扛?”

“說得對!我們需要的是真金白銀的保障,不是一句空頭承諾!”

馬衛國看著張建軍。

“那麽,如果這份承諾,加上市政府的正式擔保函,再加上城南新區核心區域的三塊商業用地作為抵押呢?”

會議室裏,鴉雀無聲。

連剛才還言之鑿鑿的張建軍,都愣住了。

土地抵押?

還是城南新區的地?

開什麽國際玩笑!

在座的都是人精,誰不清楚那幾塊地的價值?

別說覆蓋2.5億的貸款,就是翻一倍都綽綽有餘!
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

一個董事喃喃自語。

“政府怎麽可能拿土地給一個私人項目做抵押?這不合規矩!”

“規矩,是為人服務的。”

馬衛國用上了曲元明昨天的話。

“現在,你們還覺得,這是一個爛攤子嗎?”

“這……”

張建軍的臉色變了又變。

馬衛國是動真格的了。

而且,他手裏有王牌。

“就算……就算有土地抵押,項目的後續建設資金從哪來?盤活項目不是光靠我們銀行這2.5億就夠的,這隻是杯水車薪!”

“問得好。”

馬衛國讚許地點點頭。

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。

“我再告訴大家一個消息,一個絕對內部的消息。”

“省裏,近期將要出台一項全新的試點政策,成立一個城市更新發展基金。這個基金的規模,將是百億級別。扶持的對象,就是在城市建設中,有擔當、有作為的金融機構。”

百億級別的基金!

省級試點政策!

“濱江國際,是目前全江州,乃至全省,最受矚目的爛尾項目。如果我們能把它盤活,讓它起死回生……”

馬衛國沒有再說下去。

“這個政績,這份擔當,你們覺得,在省裏領導眼裏,值多少分量?那個試點名額,我們城商行,想不想要?”

這是一個賭局。

賭輸了,萬劫不複。

賭贏了,一步登天。

馬衛國知道火候到了。

“我言盡於此。現在,開始投票。同意重啟貸款評估的,請舉手。”

說完,他第一個,舉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
短暫的沉寂後,信貸部的李強,猶豫了片刻,第二個舉起了手。

緊接著,第三個,第四個……

最後,連臉色鐵青的張建軍,舉起了手。

全票通過。

……

同一時間,市政府大樓,市長辦公室。

曲元明正在批閱文件。

秘書孟凡推門進來。

“市長,城商行那邊來消息了。”

“嗯?”

曲元明頭也沒抬。

“馬行長的助理剛才打來電話,說他們的董事會,全票通過了重啟濱江國際項目貸款的決議。相關的評估流程,會以最高優先級加急處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曲元明抬起頭,將筆帽蓋上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

“給馬行長回個話,就說我等他的好消息。另外,你立刻通知住建局的趙立新局長和規劃局的吳剛局長,下午三點,到我辦公室開會。”

“好的,市長。”

孟凡領命,正要轉身出去。

“等等。”

曲元明叫住了他。

“市長,還有什麽吩咐?”

曲元明站起身。

“你覺得,馬衛國為什麽會答應得這麽爽快?”

孟凡愣了一下。

“因為您給出的條件足夠優厚?土地抵押,還有那個……省級基金的消息?”

曲元明笑了笑,搖了搖頭。

“這些,都隻是讓他上賭桌的籌碼。”

“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,是他自己的野心。”

“孟凡,你要記住,撬動一個人的最好杠杆,永遠不是威逼,也不是利誘,而是讓他看到一個成為更好的自己的可能性。”

“馬衛國不想隻當一個碌碌無為的江州城商行行長,他想在退休前,把自己的名字,刻在江州金融發展的曆史上。我給了他這個機會,所以他會抓住,哪怕粉身碎骨。”

孟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
“去吧。”

曲元明揮了揮手。

“銀行的錢,隻是第一步。接下來,才是真正的硬仗。”

孟凡走後,辦公室裏又恢複了安靜。

曲元明拿起桌上的一個相框。

相框裏,是他和李如玉的合照。

他的眼神,柔和了下來。

手機屏幕亮了起來。

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
“曲市長。”

是曹建軍的聲音。

“是我。”

曲元明的聲音平靜。

對麵沉默了許久。

“我他媽想了一晚上。”

“我把家裏的房本、車本都翻出來了,又給幾個老朋友打了電話,把老臉都丟盡了,勉強湊了點錢。這筆錢,隻夠給兄弟們發半個月的工資,讓他們先穩住。”

曲元明沒有插話。

“我曹建軍在江州混了半輩子,從一個扛水泥的泥瓦工,幹到今天,靠的就是一個信字。我信我手底下的兄弟,他們也信我能帶他們吃上飯。”

“曲市長,你昨天說得對,我現在撤場,就是死路一條。我信你,不是因為你那個市長的身份,也不是因為你畫的那個城南的大餅。”

曹建軍頓了頓。

“我信的是,你把自己的前途也押在了這張桌子上。你比我更輸不起。”

“明天,不,今天下午,我就會讓工人進場。但是,我醜話說在前麵,我隻能撐一個月。一個月後,銀行的錢不到位,別說堵市政府的大門,我曹建軍就是把這條命扔在你辦公室,我也在所不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