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市長，您看，按照初步規劃，核心啟動區主要涉及三個鄉鎮的十二個行政村，總麵積大約是5.8平方公裏。其中耕地占比百分之六十，剩下的主要是宅基地和一些小型工廠。征地最大的難點，在於這片區域的幾個宗族勢力，曆史遺留問題比較複雜……”
孟凡則坐在一旁，負責記錄會議要點。
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短信內容很短。
【王辦秘書聯係了檔案室周長明，詢問上周五市委辦是否有文件歸檔。】
魚，上鉤了！
他抬起頭，正好對上曲元明看過來的眼神。
曲元明微微點頭，示意他繼續。
討論還在繼續，趙立新對這一切毫無察覺。
“……所以我的建議是，征地工作和前期的民意摸排可以同步進行，我們住建局可以先成立一個專項工作組，下周就進駐……”
“好。”
曲元明打斷了他。
“立新同誌，你的想法很好，很務實。就按你說的辦！你馬上回去準備一份更詳細的行動方案，明天上午，我們開個碰頭會，把財政局的孫恩宇局長也叫上，先把啟動資金的事情落實了。”
“好嘞！市長您放心！”
趙立新拿著文件激動地走了。
辦公室的門關上。
曲元明臉上的笑容消失。
“說吧。”
孟凡上前。
“市長，王睿的人聯係了周長明，在打探文件的歸檔記錄。”
“哦？”
曲元明靠在椅子上。
“周長明怎麽回複的？”
“按照您的事先交代，周長明回複說，上周五市委辦確實有一批文件歸檔，但他需要一點時間從庫裏查找具體的條目，讓對方下午晚點再聯係。”
“很好。”
曲元明笑了。
......
下午四點半，王睿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秘書發來的消息。
【周主任說找到了，在檔案室等您。】
......
檔案室的門虛掩著。
王睿推開門。
“老周，東西呢？”
他隨口問道。
桌後並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背對著門的男人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沒有回頭。
“王副市長，你來了。”
這個聲音！
王睿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不可能！
他怎麽會在這裏？！
椅子轉了過來，是曲元明。
“市長……您怎麽在這兒？”
曲元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。
“王副市長，這麽晚了，來檔案室，是想找一份不存在的文件嗎？”
不存在的文件！
王睿的臉色變得煞白。
他明白了。
一切都明白了。
這個年輕人……心機竟然如此深沉！
“我……”
王睿張了張嘴。
曲元明站起身，向他走來。
“王副市長，你很讓我失望。”
“我以為，我的對手，至少會用一些更高明的手段。沒想到，還是這種上不了台麵的小動作。”
“偷文件，散布謠言，試圖用這種方式來阻撓江州的發展。這就是你，王副市長，為江州服務了二十年的成果？”
王睿抬起頭，雙眼赤紅。
“憑什麽！”
“憑什麽市長是你！不是我！”
“我王睿在江州幹了二十年！二十年！從一個毛頭小子，幹到副市長！這座城市的每一塊磚，每一條路，都有我的心血！我為了江州，兢兢業業，熬白了頭發，犧牲了家庭！我自問，對得起這座城市，對得起自己的良心！”
“你呢？你曲元明算什麽東西！”
“你坐著火箭上來的！來了江州才多久？你了解江州嗎？你知道這裏麵的水有多深嗎？你憑什麽一來就要摘桃子？憑什麽對我這個老同誌指手畫腳？”
“這個市長的位子，本來就應該是我的！如果不是你空降過來，現在坐上市長辦公室的人，是我王睿！”
他咆哮著。
他覺得不公。
他覺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付出和等待，被一個外來者輕易地竊取了。
所以他要反抗。
曲元明始終麵無表情。
直到王睿吼完，曲元明才開口。
“說完了？”
王睿一愣。
曲元明向前踏了半步。
“回答你第一個問題，憑什麽市長是我。”
“就憑你現在站在這裏，而我坐在這裏。”
“更重要的。”
“就憑你想的是你的位子，而我想的是江州的未來！”
“你！”
王睿語塞。
“王睿，你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江州，也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要為江州做什麽。”
曲元明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你口中的二十年心血，不過是編織了一張屬於你自己的關係網。你關心的不是項目能不能落地，而是項目由誰來做，你能從中得到什麽好處。你關心的不是幹部能不能幹事，而是他是不是你的人，會不會聽你的話。”
“你的格局，就隻有市委大院這麽大。你的眼裏，隻有權力鬥爭，隻有利益交換。”
曲元明看著他。
“像你這樣的人，就算再給你二十年，你也坐不上那個位子。因為你的心，從一開始就歪了。”
王睿張著嘴，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。
因為曲元明說的，全都是事實。
他確實是這麽想的，也是這麽做的。
他一直認為，這才是官場的生存法則，是理所當然的。
可在曲元明口中，這一切都變得如此齷齪。
“至於那份文件……”
曲元明嘴角勾起弧度。
“哦，對了，忘了告訴你。那份你費盡心思弄到的規劃文件，是我親手偽造的。從頭到尾，你都在我的網裏。”
“連同那份所謂的省委批複函，也是假的。”
曲元明看著麵如死灰的王睿。
解決一個王睿，對他來說，從來不是目的。
他要的，是掃清江州新區項目的一切障礙。
王睿，隻是第一個，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。
“回去吧，王副市長。”
曲元明走回辦公桌後，重新坐下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，市政府常務會，討論新區征地啟動資金的問題。我希望，能聽到一些有建設性的意見。”
這是警告。
要麽，老老實實配合工作，戴罪立功。
要麽，就等著被清算。
王睿走出了檔案室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辦公室的。
他一頭栽進椅子裏。
他輸了。
輸給了那個比他年輕二十歲的男人。
輸得毫無還手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