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雲泣不成聲，李如玉拍了拍母親的背，自己先走了進去。

“爸。”

李如玉開口。

“我在這裏。”

李振國的目光，越過李如玉，落在了曲元明身上。

李如玉順著他的視線回頭。

“爸，這次……多虧了元明。”

“是他聯係了醫院，是他……”

李振國抬起手，擺了擺，打斷了她。

他不需要聽過程。

他隻需要看結果。

結果就是，他活了下來。

而這個叫曲元明的，處理得井井有條。

“你……過來。”

曲元明在離病床兩步遠的地方站定，微微頷首。

“李書記，您感覺怎麽樣？”

“是你……救了我？”

李振國又問。

“不敢當。”

曲元明不卑不亢。

“是您吉人天相，也是醫生醫術高明。我隻是做了應該做的事。”

李振國沉默了。

李如玉和趙淑雲都緊張地看著他。

半晌，李振國才開口。

“你很好。”

“臨危不亂，處置得當。”

曲元明腰杆挺得筆直。

“您過獎了。”

“我很少誇人。”

李振國慢慢地說。

“尤其是年輕人。”

李如玉的心跳得很快。

父親這一關，曲元明算是過了。

“江州的水，不淺。”

李振國說了一句看似不相幹的話。

病房裏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
趙淑雲不懂，李如玉卻明白了父親的意思。

曲元明的眼眸微微一動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李振國定定地看了他幾秒。

“想做什麽，就放手去做。”

“不要怕，濕了鞋。”

李如玉眼眶一熱，她強忍著，才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這句話，就是父親能給出的，最高級別的承諾。

曲元明點了點頭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劉主任和護士走了進來。

“好了好了，探視時間到。病人需要休息，絕對的休息。”

劉主任開始趕人。

“家屬都先出去吧，我們會照顧好李書記的。”

李如玉忙扶著母親，和曲元明退出了病房。

ICU的門關上。

趙淑雲抓住了曲元明的手。

“元明啊……”

“阿姨，這次……這次真是謝謝你了！”

“要不是你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！”

曲元明任由她抓著。

“阿姨，您別這麽說。這都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
趙淑雲用力點頭。

“好孩子，好孩子……”

“以後，你就是我們家的自家人！千萬，千萬別跟阿姨見外！”

這句話，她說得真心實意。

李如玉扶住趙淑雲的肩膀。

“媽，您別太激動了，爸剛醒，您也得保重身體。”

“元明忙了一天一夜，也該讓他歇歇。”

趙淑雲這才反應過來，鬆開手。

“對對對，你看我，光顧著自己了。”

“元明，你快去休息，這裏有我跟你如玉就行了。”

“阿姨，我不累。”

“不行，必須去！”

趙淑雲說道。

“身體是本錢，聽阿姨的，啊？”

曲元明隻好點頭。

“那好，我先回酒店。您和如玉姐有什麽事，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
“好好好。”

目送趙淑雲被李如玉扶著走向旁邊的休息室，曲元明準備離開。

剛走兩步，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
李如玉追了上來。

“我送送你。”

兩人並肩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
直到走到電梯口，李如玉才停下腳步。

“今天……謝謝你。”

“又說這個。”

曲元明笑了笑。

“再說就見外了。”

李如玉忍不住笑了。

“我爸那個人，輕易不許諾。但他今天說的話，每一個字都算數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曲元明點頭。

“所以。”

李如玉看著他。

“放手去做吧。”

曲元明的心，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。

氣氛正好。

他想說點什麽。

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
是孟凡。

李如玉善解人意地點點頭。

“接吧，肯定是公事。”

曲元明走到一旁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
“市長！出事了！”

曲元明冷了下來。

“說重點。”

“市長！護航商業中心！著火了！”

護航商業中心。

江州地標、市中心最大、日均人流量超過二十萬、餐飲娛樂購物一體……

“具體位置？起火時間？火勢怎麽樣？”

“七點四十五分左右，頂樓餐飲區！現在……現在已經失控了！火勢正往下蔓延！商場裏……商場裏還有很多人沒出來！”

孟凡驚惶。

“消防隊已經到了，但現場太亂了，根本進不去！”

“傷亡情況？”

“不清楚！市長，現在什麽都不清楚！裏麵的人出不來，外麵的人都在看熱鬧，把路都堵死了！”

“通知所有相關單位負責人，市府大樓，半小時後緊急會議！”

曲元明下達了指令。

“我現在馬上過去。”

掛斷電話，他看向李如玉。

“如玉姐，市裏出了大事，我必須立刻回去。”

李如玉點了點頭。

“去吧，注意安全。”

......

抵達市府大樓時，停車場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公車。

一個個平日裏西裝革履的局長、主任，此刻都神色匆匆。

看到曲元明下車，眾人圍了上來。

“市長！”

“市長，情況怎麽樣了？”

曲元明擺了擺手。

“會議室說。”

市府大樓一號會議室。

曲元明坐在主位上。

“各位，情況有多緊急，不用我多說。現在，我需要知道最真實、最準確的情況。消防支隊，你們先說。”

消防支隊的支隊長站起身。

“報告市長。火源初步判斷在六樓餐飲區的一家湘菜館後廚，疑似燃氣泄漏引發。但這不是最致命的。”

“商場為了美觀，內部進行了大量改造，使用了大量易燃材料進行裝飾。更嚴重的是，多條消防通道被商鋪占用、堵塞，自動噴水滅火係統在火災初期沒有正常啟動！我們的人……很難攻進去！”

“沒有啟動？”

曲元明的聲調提高。

“原因查了沒有？”

“還在查！”

支隊長咬著牙。

“初步懷疑是係統被人為關閉，或者是年久失修。護航中心上個季度的消防檢查報告，顯示是合格。”

人為關閉？消防檢查合格？

這背後的水，深不見底。

曲元明眼神一凜。

“被困人員大概有多少？”

“無法估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