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噓。”
曲元明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魏總，飯可以亂吃，話可不能亂說。我今天隻是來跟你談合同的，沒談別的。”
他的意思很明確。
我不想知道你背後是誰。
我隻要你做出正確的選擇。
魏東林是聰明人，明白了。
他這是在給自己機會，一個撇清關係、懸崖勒馬的機會。
“我明白了，曲市長，我明白了！”
“補充協議……是我們的法務部門理解錯了，搞錯了！我回去就讓他們作廢！一切，一切都按原合同辦！我們天辰科技一定全力配合市政府，把智慧城市項目打造成全國的標杆！”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曲元明站起身。
“魏總，合作愉快。”
他伸出手。
魏東林站起來，握住曲元明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，合作愉快！曲市長，您放心，我魏東林以後，唯您馬首是瞻！”
曲元明抽出手，離去。
魏東林癱坐在椅子上。
他拿起桌上的涼水，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這個叫曲元明的年輕人，太可怕了。
他有些同情周學兵。
市長，這次，恐怕是踢到鐵板了。
魏東林摸出手機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被接起。
“喂，東林啊。”
“怎麽樣？是不是已經簽了？”
魏東林喉嚨一陣發幹。
“周……周市長……”
“嗯？怎麽了？說話吞吞吐吐的。”
周學兵察覺到不對勁。
“補充協議……我們不簽了。”
“你說什麽？！魏東林！你再說一遍！”
“周市長，您別激動。”
魏東林嚇得一哆嗦。
“這……這是我們天辰總部的最新指示。”
“總部？！”
周學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我昨天跟你溝通的時候，你怎麽沒說有總部的指示？你耍我？！”
“不不不，不是的！”
魏東林急忙辯解。
“是……是今天早上剛下來的緊急通知。我們的法務和風控部門連夜對項目進行了重新評估，認為補充協議存在巨大的潛在風險，總部高層……直接叫停了。”
“風險？我怎麽沒看出來有什麽風險？”
周學兵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魏東林，你我合作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你最好給我說實話！是不是那個姓曲的威脅你了？他一個毛頭小子，能有什麽本事？”
“真沒有，周市長！”
魏東林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這是公司的決定，我……我也隻是個執行者。您知道的，我怎麽敢違抗總部的命令？那個項目總裁被就地免職的前車之鑒，我還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周學兵不是蠢人。
他從魏東林這番顛三倒四、漏洞百出的說辭裏，捕捉到了關鍵信息。
“周市長，真的……真的沒辦法。原合同……我們一定會嚴格履行，全力配合市政府的工作。您看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
周學兵粗暴地打斷他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說完，他掛斷了電話。
辦公室裏，周學兵握著話筒。
市府辦副主任張濤聞聲。
“市長，您……”
“滾出去！”
周學兵一聲怒吼。
他第一次感覺到，自己市長的位置，坐得不那麽穩了。
……
當天下午，市政府大樓，副市長辦公室。
曲元明處理完手頭幾份文件，看了看表。
他拿起桌上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夾。
“小孟，我去趟周書記辦公室，你不用跟著了。”
“好的，市長。”
曲元明來到了市委書記周正軍的辦公室門口。
他敲了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
曲元明推門而入。
“元明同誌，坐。”
“謝謝書記。”
曲元明將文件夾放在桌上，坐姿端正。
“智慧城市項目的事？”
“是的，書記。”
曲元明言簡意賅地開始匯報。
“今天上午，我和天辰科技的魏總見了麵。關於之前他們提出的補充協議，經過溝通，已經明確作廢。天辰方麵承諾，將嚴格按照原合同履行，全力推進項目建設。”
周正軍靜靜聽著。
“做得不錯。”
“智慧城市項目是市裏的重點工程，省裏也很關注。不能出任何岔子，更不能因為一些不必要的因素，影響了項目進度。你能把問題解決在萌芽階段，這很好。”
這是肯定，也是讚許。
曲元明微微欠身。
“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。”
周正軍喝了一口茶，放下茶杯。
“元明同誌，你很年輕，有能力，有魄力。這是好事。”
“但是，我們做工作，要講究方式方法。一個班子，就像一個拳頭，五根手指要攥在一起，才能打出力量。有時候，一根手指頭長了點，不一定要把它砍掉，也可以把它掰回來，讓它和其他手指並攏。”
“我們最終的目標，是把工作做好，是推動江州的發展，而不是要打倒誰，或者把誰徹底清除出去。水至清則無魚，這個道理，你明白嗎？”
曲元明心中一凜。
他當然明白。
周正軍這是在敲打他，也是在保護他。
敲打他，是讓他不要得勢不饒人，把事情做絕，把周學兵逼到死角。
真要是鬧到市長和副市長公開撕破臉的地步，不管誰對誰錯，對整個江州的政治生態都是一場地震。
到時候，省裏追究下來，他這個挑起事端的人，也未必能落到好。
保護他，則是在暗示他，這件事到此為止。
他已經知道了曲元明的能力和手腕，也默許了曲元明對周學兵的這次反擊。
隻要曲元明把握好分寸，他這個市委書記，會坐鎮後方，穩住大局。
“書記，我明白了。”
“我的目標始終是把工作幹好，為江州人民服務。請您放心，我會時刻牢記團結二字，以大局為重。”
“嗯。”
周正軍滿意地點點頭。
“坐吧，別這麽拘謹。”
“項目推進過程中，還有沒有什麽別的困難？資金、人員，或者需要其他部門協調的，都可以提出來。”
這是在給他切實的支持了。
曲元明將文件夾向前推了推。
“書記，智慧城市項目目前整體進展順利。啟動資金已經全額撥付到市財政的專項賬戶。天辰科技那邊，魏總承諾增派了兩個核心技術團隊，24小時輪班，追趕之前因為補充協議耽誤的工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