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石激起千層浪!

“我們不應該局限於江州這一畝三分地!”

“我提議,擴大招標範圍,麵向全省,不!麵向全國,進行公開招標!”

“我們要重新製定一套最嚴格、最細致的準入標準,考察投標企業的資金實力、技術水平、過往業績,尤其是承建大型綜合項目的經驗。我們要把門檻提到最高,讓那些濫竽充數的、投機取巧的,連門都摸不到!”

“隻有這樣,我們才能真正對人民負責,對曆史負責!我們需要的,不是一個還不錯的承建商,而是一個最優秀的合作夥伴!我們要向全江州的人民宣告,政府這一次,不惜一切代價,也要把他們的家園,建得比以前更好、更安全!”

你給我畫個圈,讓我做選擇題?

對不起,我不玩了。

我要重新製定遊戲規則。

周學兵的臉色陰沉。

反對?

他怎麽反對?

反對全國招標,就是搞地方保護主義,就是不相信外來企業,就是想在本地的小圈子裏搞貓膩。

反對公開透明,就是心裏有鬼,就是想搞暗箱操作。

反對把人民利益放在首位,那就是動搖執政根基的政治錯誤。

良久,周學兵才開口。

“元明同誌的提議……很有魄力。”

“但是,全國招標,流程複雜,耗時漫長。我們等得起,受災的百姓,等不起啊。”

曲元明接話道。

“市長,我明白您的顧慮。但正因為時間緊迫,我們才更不能走錯路。如果選錯了施工方,中途出了問題,項目停擺,那才是對時間最大的浪費。”

“至於流程問題,我們可以向省裏申請支持,開通綠色通道。我相信,隻要我們是為了江州百姓,省裏一定會特事特辦。而且,我們可以將招標公告和資格預審同步進行,多線操作,壓縮時間。我初步估算過,隻要我們全力以赴,一個月內,就能完成全部招標工作。這個時間,我們等得起,也必須等。”

周學兵靠向椅背。

“這個提議,事關重大。不能在會上草率決定。”

“這樣吧,今天的議題,先議到這裏。”

“全國招標的方案,相關部門要抓緊時間,拿出一個詳細的可行性報告出來。”

“散會後,大家把各自的意見,形成書麵材料,交到市府辦。”

“散會!”

說完,徑直走出了會議室。

……

市長辦公室。

周學兵站在窗前。

任張濤端著熱茶,走了進來。

“市長,您的茶。”

“你也看到了。”

周學兵沒有回頭。

“這個曲元明,好大的威風!”

“他這不是在提建議,他是在抽我的筋,扒我的皮!”

張濤低著頭。

“市長,消消氣。為這種人生氣,不值得。”

“不值得?”

周學兵冷笑一聲。

“他這不是在打我的臉,他是在掘我的根!”

“災後重建,多大的項目?多大的政績?這裏麵牽扯到多少人的利益,多少我們自己人等著吃飯?他倒好,一句話,全國招標!把肉全扔出去,讓外麵的狼來搶!”

“要是真讓他搞成了,我們這幾年在江州辛辛苦苦布的局,就全完了!以後這江州,到底是他曲元明說了算,還是我周學兵說了算?”

張濤抬起頭。

“市長,現在發火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
“我們必須承認,曲元明這一招,叫釜底抽薪,打得很準,也很疼。”

周學兵煩躁地揮揮手。

“說重點!我不想聽這些廢話,我要解決辦法!”

張濤壓低了聲音。

“市長,硬碰硬,我們不占理。既然在江州這個棋盤上,我們被他將了一軍,那為什麽不跳出這個棋盤呢?”

周學兵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省裏。”

張濤吐出兩個字。

“曲元明能想到的,我們也能想到。他想找省裏開綠色通道,那我們就先他一步,把這個通道,給他堵上!”

“曲元明這套說辭,聽上去冠冕堂皇,無懈可擊。但對省裏的領導來說,考慮問題的角度和我們又不一樣。”

“他們最看重的是什麽?是穩定!”

“全國招標,聽著好聽,但執行起來呢?外地的龍頭企業,人生地不熟,能不能適應江州本地複雜的情況?施工過程中,會不會和本地的供應商、施工隊產生矛盾?萬一工期拖延了,甚至出了安全事故,這個責任誰來負?”

“這些,都是潛在的風險,都是不穩定的因素。”

“市長,您在省發改委,不是還有老關係嗎?劉副主任,當年您在下麵縣裏當書記的時候,可是幫過他大忙的。”

“您親自去一趟省城,跟他好好聊聊。不用明著反對全國招標,我們姿態要做出來,我們也是支持公開透明的嘛。”

對啊。

在規則內玩不過你,那我就去修改規則。

你跟我講江州的規矩,我就跟你講省裏的規矩!

良久,周學兵將煙頭摁進煙灰缸。

“備車。”

“去省城。”

……

曲元明的辦公室裏。

孟凡看著自己的領導。

“曲市長,您今天在會上那番話,真是……真是太提氣了!”

“我看周市長的臉都綠了!這下,我看他們還怎麽在重建項目上搞那些小動作!”

曲元明頭也沒抬。

“高興得太早了。”

“今天,隻是開胃菜。真正的大餐,還沒上呢。”

孟凡愣了一下。
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周市長他們,還會有後招?”

曲元明放下手中的筆。

“你以為,周學兵在江州經營這麽多年,是吃素的嗎?”

“我們今天把他逼到了牆角,他當場發作不了,不代表他會善罷甘休。他這種人,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蠍子,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,必然是致命的毒刺。”

孟凡聽得心頭一凜。

“那……那我們該怎麽辦?”

曲元明嘴角浮現笑意。

“周學兵能想到的,我自然也能想到。他現在最可能做的,就是去省裏搬救兵,從上層路線,來壓製我們。”

孟凡倒吸一口氣。

“那我們豈不是很被動?”

“被動?”

曲元明笑了。

“不。恰恰相反,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