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有為眼抽了一下。
張承德，省地質勘探院的首席專家。
這張臉在省內各大工程項目的評審會上出現過太多次。
錢有為就算沒打過交道，也絕不可能認錯。
“張……張教授？”
“您怎麽也來了？”
張承德點了點頭。
懶得搭理他這套官場虛禮。
錢有為不能讓他們繼續下去！
絕對不能！
“哎哎哎！都停一下！手裏的活都停下！”
錢有為衝到設備前。
“誰讓你們亂動的？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？這是重大工程現場！不是你們學校的實驗室！”
“這種精密儀器，進場前有沒有報備？有沒有經過我們的安全評估？操作規程符不符合工地管理條例？萬一引發電路問題，造成隧道內瓦斯爆炸怎麽辦？這個責任誰來負？！”
他身後跟來的幾個住建局和施工方的負責人也會意。
“是啊是啊，錢局長說得對，安全第一！”
“老師傅，這機器不能隨便往裏推，得先斷電檢查。”
“你們勘探方案給我們看過了嗎？沒有我們的工程師簽字，誰也不準動！”
孟凡看得眉頭緊鎖。
這些人分明是想用程序問題當借口，拖延時間，強行攪黃這次勘探。
他剛想上前理論，卻被曲元明製止了。
錢有為見成功把場麵攪渾，心中稍定。
“市長，您別怪我。實在是這個安全問題，怎麽強調都不過分！您是領導，千金之軀，萬一出點什麽事……我們可擔待不起啊！要不，您和張教授先回市裏休息，我們這邊立刻安排，把所有報備手續都走一遍，保證用最快的速度，明天！最晚明天下午，肯定能讓專家們進場！”
曲元明站到錢有為麵前。
“錢局長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，江州市副市長，曲元明，為了確保市重點工程的安全，請來省裏的權威專家進行一次技術複核，還需要你一個市住建局的局長來批準？”
錢有為強撐著笑臉。
“市長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隻是說程序……”
“什麽程序？”
曲元明直接打斷他。
“是市委常委會上通過的重點工程督辦程序，還是市政府專題會議上明確的安全生產責任倒查程序？”
“我今天站在這裏，代表的不是我個人，是市委市政府對南灣村隧道工程安全問題的最終關切！”
“這次勘探，就是一次由市裏直接負責的安全複查。現在，我命令你們，住建局和施工方的所有人，立刻退後！全力配合張教授團隊的工作。誰敢阻撓，就是對抗市裏的決定，就是拿全市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當兒戲！”
“出了任何問題，我曲元明一力承擔！”
錢有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曲元明對張承德說道。
“張教授，不好意思，耽誤您時間了。請開始吧。”
張承德點了點頭。
“小王，開機！準備掃描！”
“是！”
研究生小王啟動了探地雷達。
電腦屏幕上出現實時傳輸回來的雷達圖像數據。
曲元明和孟凡就站在這台屏幕前。
張承德聽著雷達回波的音頻信號。
雷達已經推進了五十米。
屏幕上的地質剖麵圖也延伸了五十米。
圖像的最上方，是隧道輪廓。
而輪廓之下，是一片厚實的顏色。
根據圖例顯示，那代表著，完整的花崗岩基岩。
“張教授，怎麽樣？”
曲元明問道。
張承德摘下耳機。
“曲市長，您看。從目前掃描的數據來看，隧道下方50米深度範圍內，全部是結構完整的花崗岩層。岩體致密，連續性非常好，沒有任何大型結構性裂隙或者空洞發育的跡象。”
“別說暗河了，連個能藏下一隻耗子的大點兒的縫都沒有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
一個聲音響起。
錢有為踉蹌著衝了過來。
“這絕對不可能！是你們的設備壞了！對！一定是設備出故障了！”
“這裏……這裏的地質情況非常複雜！有磁場幹擾！你們的雷達信號肯定是被幹擾了，數據是錯的！全是錯的！”
張承德皺起了眉頭。
他還沒開口，他身邊的研究生小李已經忍不住了。
“錢局長，我們這台GPR-T800型探地雷達是目前國內最先進的設備，出廠前經過了上千次的嚴格校準。而且我們進場後，第一時間就對現場環境磁場和背景噪聲做了標定，所有數據都經過了濾波和修正，不可能存在你說的幹擾問題。”
張承德抬手示意學生不必多言。
“錢局長，如果你懷疑設備，那我們可以看看最原始的回波波形。”
“你看這裏。”
張承德指著一條平滑的曲線。
“這是典型的完整岩體反射回波，信號幹淨，衰減規律。如果下方存在空洞或者水體，介電常數會發生劇烈突變，回波信號會在這裏出現一個非常強烈的相位反轉和振幅異常。但是現在，什麽都沒有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信！我不信……”
錢有為還在喃喃自語。
曲元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。
對於一個已經無可救藥的貪婪蛀蟲，任何憐憫都是多餘的。
他轉過頭，對張承德的團隊下達了最後的指令。
“張教授，不必理會他。”
“繼續掃描。”
“把整個隧道工程，從頭到尾，每一米的地質情況，全部掃一遍。”
“我要最全麵、最精確、最無可辯駁的數據證據。”
......
五個小時後。
研究生小李將最終的數據匯總導入電腦。
張承德將報告整理裝訂好，遞到曲元明麵前。
“曲市長，報告出來了。”
“結論非常明確。東環路隧道工程全線，下方100米深度範圍內，均為整體性、連續性極佳的A級花崗岩基岩。岩體完整，無任何大型構造裂隙、斷層或岩溶發育跡象。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地下水係或承壓含水層。”
“簡單說，這裏的地質條件，好到可以作為國家戰略儲備工程的選址。”
曲元明接過那份報告。
錢有為撲向曲元明。
“假的！都是假的！”
“曲元明！是你！是你找人偽造了這份報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