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局長那一幫人,估計得抓耳撓腮好一陣子。”

孟凡發動汽車。

“抓耳撓腮,那是輕的。”

曲元明淡淡開口。

“他們現在麵臨的,是第一次被掰開來看看,有多少爛肉。”

“你覺得,他們會拿出什麽方案?”

孟凡問。

“無非是粉飾太平,或者頭痛醫頭腳痛醫腳。”

曲元明看向窗外。

“魏局長他們不敢真的動刀子,因為每個人屁股都不幹淨。所以,我們要自己去找刀。”

“去哪找?”

“一線。”

曲元明眼中閃爍著光芒。

“報告是死的,會議是演戲。隻有在一線,才能找到活的數據,找到最真實的痛點。”

孟凡心領神會。

兩人選了一個經常有市民投訴無證攤販、占道經營的區域。

曲元明和孟凡混跡在人群中。

城管執法車駛來。

攤販們收撿貨物,推著小車四散奔逃。

執法車停下,下來幾個身穿製服的城管隊員。

“都說了多少次了!不準占道!聽不懂是不是!”

一個執法隊員不耐煩。

老婦人急得直掉眼淚。

“小夥子,我就賣一點點,家裏等著錢買藥啊……”

隊員卻不為所動,直接將水果搬上執法車。

曲元明走到賣烤腸的小攤販旁邊。

“大哥,他們天天來嗎?”

曲元明壓低聲音問。

攤主嚇了一跳。

“可不是嘛!一天來好幾趟,跟打遊擊似的。”

“那你們跑來跑去的,不麻煩嗎?就沒個解決的辦法?”

孟凡也搭腔。

“解決?怎麽解決?”

攤主苦笑一聲。

“我們不擺攤,吃啥喝啥?他們不來管,上麵不得罵他們?這都是死局。反正我們就是貓捉老鼠,他們走了,我們再出來唄。”

他頓了頓。

“不過,也不是所有人都一樣。有的隊員,勸兩句也就走了。有的,那可就得搬走東西。看心情吧,也看人。”

執法車收了幾份東西,便又駛離。

那些逃散的攤販,又聚集起來擺攤。

“這不就是個循環嗎?”

孟凡低聲說。

“是死循環。”

曲元明輕聲回應。

期限一到,魏局長果然提交了一份整改報告。

曲元明拿到報告時,粗略翻了幾頁。

專題會議。

曲元明準時走進會議室。

“魏局長,您的整改報告,我已經看過了。”

魏局長清了清嗓子,拿起報告,讀起來。

“魏局長,這份報告,是你和你的團隊,認真討論出來的結果嗎?”

曲元明的聲音輕柔。

“是……是的,曲市長。我們加班加點,查閱了大量資料,也征求了基層意見,力求全麵、客觀、可行。”

“哦?是嗎?”

曲元明靠向椅背。

“我倒是覺得,這份報告,避重就輕,粉飾太平,除了那些空洞的口號,我沒有看到任何一點,觸及到城管局真正的核心問題。”

魏局長的臉色煞白。

“管理混亂,權力尋租。這兩個詞,你們敢寫進報告嗎?”

曲元明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。

“或者說,你們根本就沒有想過去解決這兩個問題!”

魏局長心頭一緊。

“我到江州市也有一段日子了。上任伊始,周市長就把城管這一塊的重擔交給了我。”

曲元明繼續說道。

“我本來以為,你們城管局,作為一個重要的執法部門,至少會有些底線和擔當。現在看來,我太高估你們了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報告。

“這份東西,與其說是整改方案,不如說是一份大型的推諉扯皮報告。裏麵提到的加強內部培訓、提升服務意識,這些話,說了多少年了?有什麽用?換湯不換藥,糊弄誰呢?”

“曲市長,您……您誤會了。”

魏局長找到機會開口。

“我們真的有認真研究,也考慮了很多實際情況。城管工作的特殊性,牽涉麵廣,情況複雜……”

“特殊性?複雜性?”

曲元明打斷了魏局長的話。

“難道複雜就可以成為你們不作為,甚至胡作非為的理由嗎?我倒想問問魏局長,你們城管局,有多少隊員在執法過程中,收受了攤販的好處費?又有多少人,打著執法的旗號,行權力尋租之實?”

魏局長臉色漲成了豬肝色。
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玩什麽把戲。”

曲元明冷笑一聲。

“我前幾天去了幾個市民投訴最頻繁的區域,親眼看到了你們所謂的執法。”

“城管車一來,攤販們像老鼠一樣四散奔逃。車一走,他們又立刻回來。貓捉老鼠,樂此不疲。這種循環,你們覺得是執法?我隻看到了形式主義,看到了權力的濫用,更看到了你們內部管理的混亂不堪!”

“我問過一個賣烤腸的老板,他說有的隊員勸兩句就走了,有的卻要搬走東西,全憑心情,也看人。這難道不是**裸的權力尋租嗎?誰給他們劃分了權限?誰賦予了他們自由裁量的權力?”

魏局長的冷汗流了下來。

“還有你們幾個大隊各自為政,互相之間不協調,甚至為了爭搶地盤,暗地裏較勁。”

曲元明指向在座的幾位副局長。

“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協同作戰?這分明是各自為政,導致執法資源浪費,效率低下,讓老百姓怨聲載道!”

“這份報告,我無法接受。”

魏局長本以為曲元明最多隻是批評幾句,或者要求修改。

但他沒想到,曲元明竟然直接否決了整份報告。

“魏局長。”

曲元明的聲音緩和了一些。

“我給你們三天時間。重新提交一份整改方案。這份方案,必須觸及核心矛盾,必須具有實際操作性,並且,我希望看到你們真正解決問題的決心,而不是繼續玩文字遊戲。”

“三天?”

魏局長幾乎要叫出聲來。

真動刀子,誰的屁股能幹淨?他自己的呢?

“是的,三天。”

“這份方案,要具體到人,具體到事。要明確誰來負責,誰來監督,出了問題,誰來承擔責任。而不是像這份報告一樣,全部都是我們、大家,模棱兩可,推卸責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