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分鍾後,小張跑了進來。

“劉……劉主任,您找我?”

劉芳直接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。

“王鐵軍的案子,你們怎麽辦的?”

“斷水、斷電、半夜扔磚頭、牆上噴髒話……誰給你們的膽子?!”

小張嚇得一哆嗦。

“主任,這……這不是您默許的嗎?說要給他點顏色看看……”

“我默許?”

劉芳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我的原話是讓你們去做工作!是讓你們去耍流氓嗎?黨的幹部,就是這麽為人民服務的?!”

“你們的豬腦子被門夾了嗎?王鐵軍是什麽人?市級勞模!這種人的檔案都是掛了號的!你們搞這些下三濫的手段,是想把事情捅到天上去?到時候別說我,你們一個都跑不掉!”

她必須和這些愚蠢的手段做切割。

小張被罵得頭都抬不起來。

“馬上!把所有關於王鐵軍補償的文件重新拿過來!按照高新儲3號文的最高標準,一個條款一個條款給我核對!我要親自算!有任何可以傾斜的政策,全部給他用上!”

“還有,立刻找人去把王鐵軍家牆上的東西清理幹淨!恢複供水供電!誰再敢去騷擾,我第一個處分誰!”

“滾出去!”

小張跑出了辦公室。

劉芳拿起手機。

電話撥了出去,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喂,張主任嗎?我是劉芳啊……嗬嗬,老同學,最近挺忙的吧?”

“劉芳?哦……是你啊,有什麽事嗎?”

“是這樣,張哥,我這邊有個情況,想請你幫個大忙……”

劉芳詳細說明了王鐵軍妻子的病情。

“……劉芳,你該知道,現在床位多緊張,專家號都排到明年了。我這裏真的……”

“張哥!”

劉芳打斷了他。

“這份人情,我記一輩子!改天我讓我愛人帶著好茶登門拜訪。這事對我真的很重要,是政治任務,關係到我的前途。求你了,無論如何幫我這一次!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。

“……心腦血管科是吧?”

“我試試看吧。你把病人的資料發給我,我跟科裏協調一下。但不保證一定能成啊。”

“成!太謝謝你了張哥!我馬上發給你!太感謝了!”

掛掉電話,劉芳吐出一口氣。

……

一輛轎車停在了王鐵軍家門口。

劉芳從車上下來,手裏提著一個果籃,身後跟了一個秘書。

她邁步走了過去。

院門虛掩著。

劉芳敲了敲門。

“誰啊?”

“王師傅,您好,我是高新區管委會的劉芳。”

王鐵軍幹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後。

“你們又來幹什麽?不是說了嗎?不搬!死也死在這兒!”

“王師傅,您別誤會。”

劉芳的姿態放得極低。

“我今天來,不是跟您談拆遷的。我是來給您道歉的。”

說著,她對著王鐵軍,鞠了一躬。

“之前我工作沒做到位,管教下屬不嚴,讓他們用那麽粗暴野蠻的方式來對待您這樣的老同誌、老勞模,是我的錯。我代表管委會,也代表我個人,向您和您的家人,致以最誠摯的歉意。”

王鐵軍愣住了。

這是……唱的哪一出?先禮後兵?

“道歉就不必了。”

王鐵軍沉默了半晌。

“你們當官的,說的話我們老百姓聽不懂。有事就說,沒事請回吧。我老伴兒身體不好,需要休息。”

“王師傅,我能進去跟您說幾句話嗎?就幾分鍾。”

劉芳的語氣近乎請求。

王鐵軍猶豫了一下,還是讓開了路。

劉芳把果籃放在桌上。

“王師傅,這是我們根據您家裏的實際情況和相關政策,重新製定的補償方案,您先過目。”

劉芳讓秘書將文件遞過去。

王鐵軍沒有接。

“不用看了。之前你們的人說,就六十萬,多一分都沒有。怎麽,今天又變了?”

“之前是他們算錯了,也是我們工作的重大失誤。”

劉芳毫不回避。

“我重新核算了。根據高新儲[202X]3號文件第7條、第11條,以及關於特殊困難家庭的補充說明,您家的情況完全符合最高補償標準。”

“宅基地麵積補償,七十八萬。房屋重置成本,二十一萬。搬遷補助、臨時安置費,合計八萬。再加上您是市級勞模,按照政策有額外獎勵,五萬。另外,考慮到您愛人常年患病,屬於特殊困難家庭,我們為您申請了專項困難補助,十萬。”

“總計,一百二十二萬元。”

劉芳把清單輕輕推到他麵前。

“王師傅,這筆錢,一分不少,三天之內就可以全額打到您的卡上。這是我們欠您的,也是政策該給您的。”

王鐵軍死死盯著那張清單。

一百二十二萬。

這個數字和他自己當初找人打聽、計算的結果幾乎一模一樣。

為什麽?

為什麽前倨後恭到這種地步?

“劉主任,你不用跟我來這套。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。你們這麽著急,是不是那個什麽光子屏項目等不起了?”

劉芳坦然地點點頭。

“是。項目工期很緊,市裏催得厲害,我們壓力很大。王師傅,我不跟您繞圈子,解決您家的問題,確實是為了推進項目。”

“但是。”

她話鋒一轉。

“解決您個人的實際困難,更是我們作為幹部應盡的責任。之前,我們把這兩件事的順序搞反了,本末倒置,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麵。”

“錢,我們補上。錯誤,我們承認。但我也知道,光靠這些,彌補不了對您造成的傷害。”

“王師傅,我打聽過了。您最愁的,不是房子,不是錢,是嬸子的病。”

王鐵軍的心一抽。

“老伴兒跟了我一輩子,沒享過一天福,老了老了,還落下這一身病。我這把老骨頭,死了就死了,可我不能看著她受罪等死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裏充滿了無力和悲涼。

“所以,我托了關係。”

劉芳從隨身的包裏,拿出了便箋。

“我聯係了市中心醫院心腦血管科的張文博主任,他是全省這方麵的權威。我已經跟他說好了,嬸子的床位預留出來了,下周一,您就可以直接帶嬸子去辦理住院。所有的檢查、會診,全部走綠色通道,不用排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