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攤子不能散。周明宇縣長,你來負責,馬上從其他部門抽調得力幹將,組成臨時工作組,暫代各空缺單位的領導職責,保證政府機器正常運轉。”

“班子要重建。組織部的同誌,要立刻開始著手考察新的人選。這一次,我們不搞論資排輩,要大膽啟用那些有能力、有擔當、幹淨幹事的年輕幹部!”

趙立群的目光再次回到曲元明身上。

“元明同誌,你這場仗打得漂亮,但後續的麻煩也不少。家歡建設是個爛攤子,它承建的好幾個項目都停工了,還拖欠了大量的農民工工資,這是一個維穩隱患。”

“這個最難啃的骨頭,就交給你了。我給你授權,財政、人社、住建,所有相關部門,你來總協調。我的要求隻有一個:半個月內,必須讓所有項目複工,並且在春節前,把所有拖欠的工資,一分不少地發到農民工兄弟手上!”

曲元明站起身。

“請趙書記放心,保證完成任務!”
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

縣長周明宇特意放慢腳步,與曲元明走在一起。

“元明,趙書記剛來,需要立威。你這次的動靜確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,他有情緒是正常的,別往心裏去。”

曲元明點了點頭。

“我明白,周縣長。隻要能把江安的毒瘤拔了,這點委屈算什麽。”

周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家歡建設的攤子不好收拾,錢從哪兒來是個大問題,需要幫忙隨時開口。”

“謝謝周縣長。”

......

縣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。

財政局長楚雲帆開口。

“元明,情況……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。”

“我組織人核查了家歡建設在各家銀行的對公賬戶,以及我們財政係統裏所有跟它相關的往來款項。結論是,賬上,一分錢都沒有了。”

坐在他對麵的人社局副局長劉建。

“曲縣長,財政沒錢,我們人社這邊……簡直是沒法幹活了。”

“初步統計,家歡承建的五個項目,拖欠了大概三千四百多名農民工的工資,總額初步估算,至少在八千萬以上。這還不算那些材料供應商的欠款。”

“八千萬!”

住建局的副局長吳剛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關鍵是,人!”

“城東的幸福家園安置房項目工地,已經聚集了差不多兩百號人!帶頭的幾個工頭情緒很激動,說今天拿不到錢,明天就去堵縣委縣政府的大門!”

“我們派人去安撫,根本沒用!人家半年沒拿到工錢,家裏的老婆孩子等著米下鍋,誰聽你的空口白話?”

曲元明抬起眼。

“各位的難處,我清楚了。”

“但是,光說困難沒用。趙書記把任務交給我,周縣長等著看結果,幾千號農民工兄弟等著我們給交代。我們現在不是在開訴苦大會,是要拿出解決問題的辦法。”

“吳局長,家歡建設倒了,但它蓋了一半的樓還在,工棚裏的設備工具還在吧?我要你立刻組織人手,以最快的速度,對家歡建設的所有在建項目進行全麵的資產清查盤點。”

“清查?”

吳剛愣住了。

“曲縣長,現在當務之急是……”

“沒有當務之急!”

曲元明打斷了他。

“我要的不是一個大概的估值,而是精確到每一噸鋼筋、每一袋水泥、每一台攪拌機、每一輛工程車的詳細清單!這些東西現在在哪裏,保管在誰手上,狀態如何,全部給我查清楚,形成台賬。三天之內,我要看到這份報告。”

吳剛點頭。

“是,我馬上就去辦!”

曲元明的目光轉向人社局的劉建。

“劉局長,維穩的壓力我懂。但堵不如疏。你現在派再多人去說好話,也比不上一張寫著具體數額的欠條。”

“你的任務,比吳局長更重。從現在開始,組織你的人,進駐到每一個工地,不是去維穩,是去登記!給我把每一個被欠薪的工人的姓名、身份證號、所屬的施工隊、被拖欠的準確金額,一個一個地核實清楚!要讓每個工人都親自簽字畫押確認。”

“同時,把這些施工隊裏最有號召力的工頭,把他們的訴求,原原本本地給我記下來。告訴他們,政府正在想辦法,但需要精確的數據。誰配合我們登記,誰就能在第一時間拿到錢。”

這……這是以進為退?

用核實信息這個動作,來拖延時間,分化工人群體?

這法子聽起來有點意思。

“曲縣長,我明白了!我這就去安排!保證不漏一人,不錯一分!”

曲元明看向了楚雲帆。

“老楚,最難啃的骨頭,要交給你了。”

楚雲帆苦笑一聲。

“你說吧,反正我這財政局長,就是個到處找錢的命。”

“我不要你從財政的盤子裏擠錢。”

曲元明語出驚人。

“不從財政出?那從哪兒……”

“追贓!”

曲元明吐出兩個字。

“家歡建設的錢,不是蒸發了,是被人用各種手段抽走了!我給你授權,你立刻牽頭,從財政、稅務、市場監管、甚至公安經偵抽調精幹力量,成立一個聯合專案組。”

“查什麽?”

“查家歡建設過去三年的所有往來賬目!尤其是,跟它交易額排名前二十的材料供應商、工程分包商!查他們的發票,查他們的流水,查他們的實際控製人!我不信這裏麵幹幹淨淨!”

“一家建築公司,憑空消失了上億的資金,銀行的貸款,政府的工程預付款,都去了哪裏?肯定是被人通過虛開材料費、虛報工程量、成立空殼公司層層轉包給洗出去了!”

“趙書記讓我啃骨頭,沒說不許我把骨頭敲碎了,看看裏麵有沒有骨髓!”

“我們現在不是沒錢,是我們的錢,在別人的口袋裏!我們的任務,就是把手伸進他們的口袋,把本該屬於農民工的血汗錢,給掏回來!”

曲元明站起身。

“這事的性質,就不是我們政府欠薪,而是我們代表人民,向那些蛀蟲、碩鼠追討贓款!性質完全變了!誰敢阻撓,就是跟全縣人民為敵,就是這次反腐風暴的漏網之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