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個陳默,根本不接招!

他直接掀了桌子,把問題背後的根源,血淋淋地撕開,擺在了所有人麵前!

曲元明站在一旁。

他賭對了!

這個陳默,根本不是池中之物!

辦公室裏,趙立群臉上的笑容,凝固。

“他……他想說什麽?”

趙立群的聲音幹澀。

廣場上,陳默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
“所以,各位看到了嗎?”

“所謂的校外補課亂象,它根本就不是一個要不要管怎麽去管的簡單行政問題。它的本質,是兩個東西在背後作祟。”

他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
“是供需失衡下的市場必然。我們的優質教育資源是稀缺的,但所有家長都想讓自己的孩子得到最好的。當校內的供給滿足不了校外的需求時,市場自然會用它最原始、最粗暴的方式來重新分配資源,那就是價高者得。這就是補課的經濟學根源。你不讓老師補,外麵就有機構補;你取締了機構,就會有更隱蔽的一對一。隻要需求還在,供給就永遠不會消失,隻會從地上轉入地下,變得更貴,更不可控!”

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。

“是評價單一下的生存焦慮!我們用一場考試,一把尺子,去衡量所有的孩子,去決定他們的未來。考得好,上好大學,找好工作,就是人上人;考不好,就是失敗者。在這條獨木橋上,家長們除了瘋狂地給孩子加碼,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?老師們,除了用分數來證明自己的教學成果,他們還有別的評價標準嗎?”

“所以!”

陳默的聲音振聾發聵。

“整治補課,從來都不是去抓幾個老師,關幾個培訓班那麽簡單!”

“我們真正要整治的,是稀缺的教育資源分配不公!我們真正要對抗的,是那套把所有人都逼瘋的、單一的成功學標準!”

“不解決這兩個根本問題,今天我們在這裏討論的一切措施,都不過是揚湯止沸,自欺欺人!”

全場,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被陳默這番話給震懵了。

電話另一頭,趙立群握著話筒的手,青筋暴起。

這個叫陳默的……到底是什麽人?!

主持人開口。

“咳咳……陳默同誌的發言……發人深省,發人深省啊。”

他看了一眼評委席。

主持人秒懂。

流程,已經不重要了。

他清了清嗓子,正準備宣布進入下一個環節。

一個工作人員跑上台,遞給他一張紙條。

主持人打開一看。

他拿著話筒的手,都在抖。

“各位,剛剛接到縣委辦的最新指示。”

“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,本次公開選拔……結果已經產生。”

這麽快?!

不是還要評委打分、綜合評議嗎?

“本次江安縣教育局副局長公開選拔,最終勝出者——”

“陳默!”

人群炸了!

掌聲、歡呼聲、議論聲。

無數家長激動得滿臉通紅,用力鼓掌,手都拍麻了。

這個年輕人,說出了他們所有人的心裏話!

老師們也抬起了頭。

主席台上的老王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
主持人平複了一下心情,念出了紙條上的第二句話。

“任命即日生效!陳默同誌即刻起,擔任江安縣教育局黨組成員、副局長!”

即日生效?即刻擔任?

這不合規矩!

所有體製內的人都明白,一個任命,從決定到發文。

再到組織談話、正式上任,少說也要走一兩個星期的流程。

今天這是怎麽了?

陳默走下台。

他沒有走向主席台接受祝賀,而是穿過人群,走向了廣場的出口。

曲元明跟了上去。

“陳局長,留步。”

陳默停下腳步,轉過身。

“曲縣長。”陳默點了點頭。

曲元明走上前,與他並肩而立。

“陳局長,恭喜。剛才那番話,可是給江安官場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啊。”

“談不上炸彈。”

陳默的視線同樣落在遠處。

“隻是把房間裏的大象指出來而已。大家早就看見了,沒人願意說罷了。”

曲元明心中一動。

他順著陳默的話往下說,切入正題。

“縣委的任命下得如此雷厲風行,看來趙書記對陳局長是寄予厚望啊。不知道對教育局這個新崗位,你有什麽打算?”

“教育局那個地方……可不是一池清水。”

這既是提醒,也是刺探。

陳默似乎沒有察覺到曲元明話裏的機鋒。

“打算?曲縣長,我現在兩眼一抹黑,能有什麽打算。”

“我就是個外行,進去也隻能摸著石頭過河。至於那條河是清水還是渾水……”

陳默停頓了一下。

“水渾,才好摸魚,不是嗎?”

曲元明瞳孔微縮。

“渾水摸魚?”

“陳局長這個比喻,有意思。不過,教育局的魚,可不好摸。很多魚,都在水底結了網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”

他決定把話挑得更明一些。

“比如,局長。他在教育係統幹了快三十年,門生故舊遍布全縣。你今天這番話,他恐怕不會愛聽。”

陳默的眼神依舊平靜。

曲元明……這個人很有意思。

農家子弟,名校畢業,前縣委書記尹光斌的秘書。

被打壓到鄉下守水庫,卻又靠著救下新任書記李如玉而一飛衝天。

短短幾年,從副科到副處,現在是江安縣最年輕的副縣長。

這樣的人,城府、手腕、眼光,一樣不缺。

“曲縣長,你覺得,我是來教育局幹什麽的?”

他反問了一句。

“是來跟局長他們喝茶看報,你好我好大家好,平平安安混到退休的嗎?”

“還是來升官發財,把這個位子當成向上爬的跳板?”

曲元明沉默了。

陳默向前走了一步,逼視著曲元明。

“曲縣長,我不是來交朋友的。”

“如果說幾句實話,就要得罪一些人。那就說明,這個地方已經從根上爛掉了。既然爛了,光靠修修補補有什麽用?”

他抬起手,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。

“就得用刀,用最鋒利的刀,把爛掉的肉,連著筋,帶看骨,全都剜出來!哪怕血流成河,哪怕千夫所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