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
周明宇點頭。
“元明,你主導,我們全力配合。需要縣政府這邊出麵的,我來扛。需要花錢的,雲帆想辦法。我們三個,擰成一股繩!”
……
縣人民醫院。
經過省裏專家組連夜的救治和會診。
大部分中毒學生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,幾個重症的孩子也脫離了生命危險。
縣委書記趙立群在一眾縣領導和記者的簇擁下,走了過來。
閃光燈亮成一片,攝像機也對準了他。
趙立群走到一位家長麵前。
“老鄉,你放心!縣委縣政府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!這次的事件,我們高度重視,第一時間啟動了應急預案,調集了全縣最優質的醫療資源,並且連夜向省裏請求支援!”
“在我的親自指揮和部署下,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控製了事態,確保了每一個孩子都得到了最及時、最有效的救治!請大家相信我們,後續的追責問責,我們絕不手軟,一定會給全縣人民一個滿意的交代!”
他身後的幾個幹部帶頭鼓起了掌。
至於那個衝在一線的曲元明?
不過是他這盤大棋裏一個好用的兵卒罷了。
然而,他算錯了一件事。
“趙書記?”
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母親,茫然地看著身邊的丈夫。
“昨天晚上指揮的是他嗎?我怎麽沒見過?”
旁邊一位父親接上了話。
“什麽趙書記!昨天晚上我們都快急瘋了,電話都打爆了,也沒見哪個大領導來啊!”
“對啊!昨天晚上現場亂成一鍋粥,就是一個小年輕,看著跟我們孩子也大不了多少,在那邊跑前跑後地協調!”
“我想起來了!他姓曲,是咱們的曲縣長!我聽護士喊他來著!”
“就是他!就是他打電話叫來的省裏專家!我親耳聽見的!他當時嗓子都喊啞了,眼睛通紅,一晚上沒合眼!”
“人家曲縣長昨天晚上忙得連口水都沒喝,飯都沒吃,你們這些當官的倒好,現在跑來擺拍了?”
“記者同誌,你們別光拍他啊!去拍拍人家曲縣長!那才是真正為我們老百姓辦事的好官!”
一時間,群情激奮。
記者們的反應比誰都快。
他們調轉長槍短炮,在人群中尋找曲縣長的身影。
趙立群的臉,綠了。
他怨毒地瞪了一眼那幾個最先開口的家長。
可他不敢發作。
“呃……大家說的沒錯,曲元明同誌作為一線總指揮,確實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……我們縣委班子,是一個團結的集體,每個同誌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……”
然而,已經沒有人聽他這些空洞的官話了。
家長們自發地讓開一條路,將躲在角落裏正跟主治醫生低聲交談的曲元明,推到了所有人的麵前。
曲元明一臉錯愕。
他剛跟醫生確認完最後一個重症孩子的病情。
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就被推到了聚光燈下。
他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滿是褶皺的襯衫,眼裏的紅血絲清晰可見。
“曲縣長!謝謝您!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。
曲元明愣了。
他看向不遠處的趙立群。
隻見趙立群的臉色,變成了鐵青。
他尷尬地杵在那裏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。
曲元明從趙立群的眼神裏,讀到了怨毒。
他心中了然。
自己,無意中,已經把這位新來的縣委書記,徹底得罪了。
不過,那又如何?
“老鄉們,大家夥兒先靜一靜,聽我說兩句。”
人群安靜下來。
“昨天晚上,著急的不是我一個人,是咱們整個江安縣。孩子是咱江安的未來,每一個孩子出事,疼在我們所有人的心上。”
“這份功勞,絕對不是我曲元明的。首先,要感謝我們的縣委縣政府,是趙書記親自坐鎮指揮。”
說到這裏,他側身,朝著趙立群的方向伸出手。
“沒有趙書記第一時間拍板決策,從省裏請專家,調動全縣資源,我們不可能這麽快控製住局麵。”
趙立群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。
他沒想到曲元明會來這麽一出,這小子,夠滑頭。
記者們的鏡頭分了一半過去,對準了趙立群。
曲元明繼續說道。
“其次,要感謝我們醫院所有的醫生護士,他們才是真正從死神手裏搶人的英雄!還有我們連夜從市裏、省裏趕來的專家團隊!沒有他們,我們就算再急,也隻是幹著急!”
“最後,還要感謝在場的每一位家長。你們的信任和配合,是我們在混亂中最堅實的後盾。”
曲元明說完,從人群裏退了出來,走向還在跟家屬交代的ICU主治醫生。
“王主任。”
“最後那個叫小雅的女孩,情況怎麽樣?血氧飽和度穩住了嗎?”
王主任滿眼血絲。
“穩住了,曲縣長。已經脫離危險期,轉到普通病房觀察了。您放心吧,所有的孩子都安全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,曲元明鬆了口氣。
他跟王主任道了謝,離開了醫院。
回到住所。
他把襯衫脫下來,隨手扔在椅子上,走進了浴室。
洗完澡,他連頭發都懶得擦,用毛巾隨便胡嚕了兩下,就一頭栽倒在**。
……
手機鈴聲鑽進他的大腦深處。
曲元明從深不見底的睡眠中被強行拽了出來。
他摸索著抓過床頭的手機,眼睛都睜不開。
“請問是曲縣長嗎?”
“嗯……是我……”
“曲縣長您好,我是趙書記的秘書小王。”
“趙書記有指示,請您立刻到縣委三號會議室參加會議。”
開會?
距離他躺下,才過去一個多小時。
“……什麽會?”他下意識地問道。
“關於我縣精神文明建設和城市形象提升的專題研討會。”
秘書小王報出了會議的全稱。
精神文明建設?
城市形象提升?
這跟他分管的農業、工業、應急口,八竿子打不著!
這是……在溜他呢。
**裸的,不加掩飾的報複。
曲元明拿著電話,沉默了片刻。
他很想直接把手機摔了,然後倒頭繼續睡。
但他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