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是是,趙書記批評得對,我們馬上調整!”

趙立群教導完張遠正,又背著手,施施然地走了出去。

……

醫院門口。

一輛警車開道,後麵緊跟著一輛印有市中心血站字樣的冷鏈運輸車和一輛廂式貨車。

車門打開,市局的一名帶隊警察和林建國派來的一名衛健委幹部跳下車。

“報告曲縣長!物資全部按時送達!”

“辛苦了,同誌們!”

曲元明拍了拍他們的肩膀。

“開後門!卸貨!所有醫護人員,搭把手!快!”

“我來!”

曲元明彎腰就去搬最外麵的一箱白蛋白。

“縣長!這我們來!”

旁邊的醫生和保安連忙要搶過去。

“少廢話!救命的東西,誰搬都一樣!搭把手,直接送搶救室!”

曲元明低吼一聲。

……

淩晨兩點。

搶救工作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。

有了充足的藥品和設備,專家組火力全開,一台台手術接連進行。

曲元明沒有離開。

手機屏幕亮起。

他抓起手機,走到一個角落。

“如玉。”

“元明,是我。”

“我剛開完會。你那邊情況怎麽樣?”

“孩子們還在搶救,但周教授說,有了市裏支援的物資,情況已經穩住了,大部分孩子應該能脫離危險。”

“好。”李如玉隻說了一個字。

“元明,你這次做得很好。”

李如玉話鋒一轉。

“臨危不亂,處置果斷。直接給林建國打電話,這步棋,走得非常險,也非常漂亮。他不敢不救,你把責任和壓力,成功地分了一半給他。市裏幾位主要領導,都對你的表現很關注。”

聽到這話,曲元明心裏一熱。

在這個權力場裏,最難得的,就是有人能看懂你的每一步棋。

“但是,越是這個時候,越要小心。”

曲元明屏住了呼吸。

“現在是救人階段,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一致的。在這個時候,誰敢出來搗亂,誰就是人民的公敵。所以趙立群最多也隻能去查查衛生,挑挑夥食的刺,掀不起大浪。”

“可一旦孩子們全部脫離危險,危機過去,就到了第二個階段。”

李如玉的聲音壓得更低。

“定性和追責。”

“定性?追責?”

曲元明咀嚼著這幾個字。

“對。這次事件,是天災還是人禍?是單純的食物中毒,還是背後有企業違規生產、部門監管不力?責任主體是誰?縣政府?衛生局?還是市場監督局?”

“到時候,就會有人跳出來了。有的人,會想方設法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,把你的果斷指揮,說成是集體領導的功勞。有的人,會想辦法把水攪渾,把責任推到你這個副縣長身上,說你監管不到位,才釀成大禍。”

“為事件定性,是為了搶功。爭奪話語權,就是爭奪這次事件的最終解釋權。誰是功臣,誰是罪人,背後可都是利益和前途。”

曲元明後背滲出一層冷汗。

“那我該怎麽做?”

“很簡單。”

“從現在開始,把你做的每一件事,下達的每一道指令,都留下書麵痕跡。你給林建國打的電話,讓曉月立刻整理成通話紀要,寫明時間、事由、訴求。你下達給各個局的命令,也要有書麵記錄。所有會議,必須有詳細的會議紀要。把這些東西,都牢牢抓在自己手裏。”

“在戰場上,子彈能保護你。在官場上,這些白紙黑字的東西,就是你的鎧甲和武器。”

“保護好自己,元明。”

“隻有站住了,你才能做更多的事。”

電話掛斷,曲元明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動彈。

他轉身走回指揮室。

“曉月!”

“在,曲縣長!”

“把我從接手指揮到現在,所有的通話記錄、下達的口頭指令,立刻整理成書麵文件,一式三份。快!”

“是!”

劉曉月投入工作。

門被敲響了。

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探進頭來。

是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局長,孫正平。

“曲縣長,您……現在方便嗎?”

曲元明朝他招了招手。

“老孫,快進來,就等你了。”

他拉著孫正平走到一個角落,親自給他倒了杯熱水。

“怎麽樣?有結果了嗎?”

“曲縣長,按照您的指示,我們局裏的人兵分兩路。一路,直接奔赴縣一中,查封了他們全部三個食堂和所有食材倉庫,所有樣本都已經封存,第一時間送去市裏的質檢中心了。”

“做得好。”曲元明點頭。

孫正平咽了口唾沫。

“另一路,由我親自帶隊,直接去了食堂供應商,綠源農副產品公司的總部。”

“我們到的時候,是淩晨四點多。沒有提前通知,直接亮明身份,控製了現場。”

“公司的法人代表、采購經理、倉庫主管,三個人,第一時間就被我們的人分頭控製住了。”

“有什麽發現?”曲元明追問。

孫正平的臉色變得非常古怪。

“曲縣長,事情……比我們想的要複雜得多。”

“法人代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,一問三不知,就是個掛名的傀儡。真正的控製人,根本不在公司出現。”

“采購經理和倉庫主管,兩個人都嚇破了膽,但嘴很硬,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,說他們進貨渠道正規,所有手續齊全,不可能有問……”

“說重點。”曲元明打斷了他。

孫正平不再繞圈子。

“我們查封了他們的財務室。找到了兩套賬本。”

兩套賬本!

在官場和商場摸爬滾打過的人都明白,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麽。

“我們的人連夜核對,發現綠源公司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大額公關支出,去向非常隱蔽,都是通過好幾個私人賬戶反複轉手,最後流向一個固定的收款人。”

“誰?”

孫正平從公文包裏,取出一個文件袋,遞了過來。

“曲縣長,您自己看吧。這個東西……我不敢在電話裏說,也沒敢讓第二個人知道。從財務室拿出來,就直接封存了,一路帶到您這裏。”

曲元明接過文件袋。

孫正平補充道。

“曲縣長,我……我就是個幹活的。查到什麽,就向您匯報什麽。這事太大,我們市場監管局……兜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