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老師。”

曲元明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
“過去,你和你媽覺得我窮,配不上你,所以一腳把我踹到泥裏,去追捧衛生局的林康威,那是嫌貧愛富。”

“現在,我當了副縣長,你又跑回來,要複合,要結婚,要當我的賢內助。這叫攀附權勢。”

“你看,從頭到尾,你們家做事的邏輯一點都沒變。變的不是你們,隻是我所處的位置。”

“所以,你覺得我會要一個在我落魄時棄我如敝履,在我得勢時又想來分一杯羹的女人?”

張琳琳的嘴唇翕動著。

嫌貧愛富和攀附權勢,本質上不都是一回事嗎?

都是投機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至於你爸媽的工作。”

曲元明端起茶杯。

“那是組織上的決定,不是我能幹預的。況且,就算我能,我也不會。”

“他們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,你也一樣。”

“門在那邊,不送。”

張琳琳僵硬地轉過身,挪向辦公室的門。

手握住門把手時,她還是不甘心,回頭看了一眼。

曲元明已經低下了頭,正看著桌上的文件。

張琳琳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
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。

曲元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。

他根本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
他隻是不想再看到張琳琳那張臉。

結束了。

他拿起內線電話,按下了秘書台的號碼。

“曉月,進來一下。”

“好的,曲縣長。”

不到十秒,劉曉月推門而入。

“曲縣長,這是城東工業園項目的最新進度報告,需要您審閱。”

劉曉月將文件放在桌上。

她欲言又止。

“還有事?”曲元明翻開文件。

“嗯……”劉曉月抿了抿嘴唇,“縣長,出事了。”

曲元明抬起頭。

“說。”

“縣……縣一中,出大事了。”

“大規模食物中毒!剛剛送上來的消息,已經有上百個學生送去縣醫院了!”

曲元明瞳孔驟然收縮。

縣一中!上百名學生!

“情況怎麽樣?”

“很不好!據說好幾個學生已經休克,還在搶救!縣醫院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!”

劉曉月急得快要哭出來。

“更糟的是,家長們……家長們已經把教育局和咱們縣政府的大門給堵了!黑壓壓的一片,情緒特別激動,都在喊口號,好幾家媒體的記者也聞風趕來了,拿著長槍短炮的……”

“教育局呢?局長人呢?”曲元明問。

“王局長昨天去省裏出差考察了,手機暫時聯係不上!”

“而且……而且原來分管安全的張樹海副局長,今天上午剛下的免職通知……現在整個教育局都亂成了一鍋粥,根本沒人能出來主持大局!”

就在這時,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。

是周明宇。

“元明同誌,立刻到小會議室來,所有在家的縣領導,緊急碰頭!”

“收到。”

曲元明掛斷電話。

“通知辦公室,準備好車輛和應急物資。另外,把縣一中食堂供應商的所有資料,五分鍾內,發到我手機上。”

“是!”

劉曉月點頭。

……

縣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。

縣長周明宇坐在主位,臉色鐵青。

其他幾位副縣長和相關部門的頭頭們,一個個正襟危坐。

曲元明推門進來。

“人到齊了。”

周明宇掐滅了手裏的煙。

“情況,想必大家都聽說了。”

“縣一中食物中毒,一百一十七名學生入院,其中十三人重症,兩人病危。縣醫院已經不堪重負。”

“縣政府門口,教育局門口,聚集了超過五百名學生家長,情緒失控,部分媒體已經開始現場直播。市委市政府的電話,省教育廳的電話,已經打到我這裏來了。”

“教育局王局長在外地,聯係不上。分管副局長張樹海,剛剛免職。整個教育係統,現在就是一盤散沙,一個癱瘓的病人!”

“我問你們,誰能告訴我,現在該怎麽辦?”

怎麽辦?

誰敢說怎麽辦?

現在衝上去,就是把全縣人民的怒火往自己身上引。

平息不了事態,就是引火燒身。

政治生命直接宣告結束。誰願意去當這個炮灰?

“曲元明同誌。”

周明宇點了名。

曲元明抬起頭。

“縣長。”

“現在,我命令你。”

“立刻代表縣政府,牽頭成立應急指揮小組,你擔任總指揮。公安、衛健、市場監管、宣傳等所有相關部門,全部歸你統一調度!”

幾位副縣長抬起頭。

讓一個最年輕、資曆最淺的副縣長,來總攬全局?

這不合規矩!

常務副縣長魏東林第一個沉不住氣。

“周縣長。”

“這個決定……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?”

另一位分管工業的副縣長陳凱也跟上。

“是啊,周縣長。眼下這個局麵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元明同誌雖然能力出眾,但畢竟年輕,提任副縣長時間也不長,驟然讓他總攬全局,恐怕……難以服眾啊。”

“對,陳縣長說得有道理。”

一個部門負責人附和。

“現在外麵那些家長情緒激動,記者們也都盯著,派一個年輕人過去,他們會覺得我們縣裏在敷衍了事,到時候火上澆油,局麵更難控製!”

“而且……教育係統這攤子水,深得很。”

又有人補充道。

“王局長不在,張樹海剛被免職,內部人心惶惶。元明同誌對教育口不熟悉,貿然接手,恐怕連人都認不全,怎麽開展工作?”

曲元明一言不發。

此刻他不需要說話。

這是周明宇的局。

周明宇抬起眼皮。

“說完了?”

“好,既然你們都覺得曲元明同誌不合適。”

“那麽,我問你們。”

“魏縣長,你資曆最老,經驗最豐富。那你去,怎麽樣?”

魏東林的臉色僵住。

“我……”

去?

他怎麽可能去!

他比誰都清楚現在外麵是什麽情況。

他快到退二線的年紀了,安安穩穩地待幾年,享受副廳級待遇退休,不香嗎?

去趟這渾水,萬一晚節不保,他找誰哭去?

周明宇目光落到了副縣長陳凱身上。

“陳縣長,你剛才說元明同誌不熟悉教育口。你以前分管過教育,算是老手了。你去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