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新任縣長,從省城空降,與江安縣過往的人事關係完全切割。由您來主導,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。這既是對項目負責,也是對元明同誌的一種保護。”

周明宇靠在沙發上。

楚雲帆這個人,不簡單。

他今天這番話,一石三鳥。

保護了曲元明。將他從一個必將充滿爭議的項目中解脫出來,避免他陷入與林家的直接衝突。這份情誼,堪稱過命。

推動了項目。把項目交給自己這個縣長,無疑是給項目上了最高級別的保險,掃清了推進過程中的大部分障礙。

最重要的一點,向自己納了投名狀。

“元明同誌。”

周明宇開口。

“雲帆同誌的顧慮,你怎麽看?這件事,畢竟與你關係重大。”

曲元明心中早已有了答案。

“周縣長,我完全同意雲帆同誌的意見。”

“雲帆同誌考慮得比我更周全,更長遠。他不是在考慮我個人的得失,而是站在全縣工作的大局上考慮問題。避嫌是非常有必要的。我個人的榮辱進退是小,項目的順利推進和縣政府的形象是大。”

“老城改造是關係到江安縣未來發展的大事,必須萬無一失。由您親自掛帥,是目前最穩妥、最有力、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。我堅決擁護您的決定,並願意在您的領導下,做好任何配合工作,絕無二話!”

“好!”

周明宇站了起來。

“元明,你能有這樣的胸襟和格局,我很高興,也很欣慰!雲帆有你這樣的戰友,是他的幸運!”

“雲帆,你考慮問題周密,敢於直言,是一個真正的幹將!”

“就這麽定了!這個項目,我親自來抓!”

“至於元明……”

周明宇轉過身,看著他。

“這個項目你雖然不掛帥了,但你的擔子,一點也不輕。老城改造牽一發而動全身,後續的工作,我準備全部交給你。”

“你相當於這個項目的大管家和後勤部長,負責為項目掃清一切障礙。這個擔子,你敢不敢接?”

“請縣長放心!”

曲元明立正站好。

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
周明宇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走出縣長辦公室。

楚雲帆和曲元明並肩走在走廊上。

直到拐進樓梯間,楚雲帆才停下腳步。

“老曲,剛才……沒怪我吧?”

曲元明搖了搖頭。

“怪你?我謝你還來不及。”

“老楚,今天這課,你給我上得夠深刻的。”

楚雲帆咧嘴一笑。

“我也是沒辦法。林家那潭水太深了,你現在跟他們硬碰硬,不劃算。咱們得學會借力打力。讓周縣長頂在前麵,咱們在後麵幹實事,功勞少不了,風險降到最低。這叫戰略轉移。”

曲元明由衷地感歎。

“你這家夥,不去搞戰略研究都屈才了。”

“滾蛋!”

楚雲帆笑罵了一句。

兩人相視一笑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......

張琳琳家。

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,是李芬蘭從前最看不上的家常菜式。

西紅柿炒蛋,蒜蓉青菜,還有一盤涼拌黃瓜。

擱在以前,她會嫌棄這些菜色寡淡。

沒有檔次,配不上她教育局副局長夫人的身份。

可現在,沒人有資格挑剔。

“啪嗒。”

是張琳琳的筷子掉在了地上。

張樹海和李芬蘭看向女兒。

張琳琳臉色蒼白。

“爸,媽……”

“我們……我們不能就這麽算了……”

李芬蘭搖搖頭。

“你還想怎麽樣?!”

“你爸和我都被開除了!人走茶涼,現在誰還認我們?你那個林康威呢?他爸不是市衛健委主任嗎?你讓他去說句話啊!他現在人呢?!”

“林康威……他靠不住了。”

“廢物!”

“都是廢物!早知道這樣,當初……”

她沒說下去,但張琳琳知道她想說什麽。

早知道這樣,當初就不該和曲元明分手。

張樹海一直沒說話。

“現在說這些,還有什麽用。”

“一步錯,步步錯。我們……認栽吧。”

“認栽?”

張琳琳站了起來。

“我不認!爸,你才五十出頭,媽也還年輕,難道你們下半輩子就這麽待在家裏,被人戳脊梁骨嗎?我不甘心!”

良久。

張琳琳下定了決心。

“我去找曲元明。”

李芬蘭的哭聲也戛然而止。

“你說什麽?你……你要去找誰?”

“曲元明。”

張琳琳重複道。

“他是副縣長了。隻要他肯開口,跟教育局那邊打個招呼,恢複爸媽的工作,肯定不是難事。”

“你瘋了!”

李芬蘭尖叫起來。

“張琳琳,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?!你讓我,讓你爸,去求他?求那個被我們掃地出門的窮小子?我的臉往哪兒擱?你爸的臉往哪兒擱?!”

當初是怎麽對他的?

極盡羞辱。

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說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兒。

現在,搖著尾巴回去求他?

“我這張老臉,丟不起!”

張琳琳看著母親。

“臉?臉麵現在能當飯吃嗎?!”

“現在是說臉麵的時候嗎?再過幾天,我們家連生活費都要成問題了!到時候,臉麵還重要嗎?!”

“媽,當初是咱們對不起他,我承認。可是他以前那麽喜歡我,對我那麽好,我去求他,我去給他道歉,我去認錯!隻要他能幫忙,讓我做什麽都行!”

“你……”

李芬蘭指著她,氣得說不出話。

張樹海沙啞地開口。

“讓她去。”

李芬蘭轉向他:“老張,你?!”

“不然呢?”

張樹海反問。

“你還有別的辦法嗎?你能找到市裏的關係?還是說,林康威會回頭來幫我們?”

李芬蘭的臉色一白。

張樹海慘笑一聲。

“臉麵?我的臉,早就被人在地上踩爛了。現在隻要能把工作拿回來,讓我去給他磕頭都行。”

他太明白了。

沒了那個位子,他張樹海就什麽都不是。

“琳琳,這件事……隻能靠你了。爸媽……沒臉去見他。”

張琳琳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她拿出手機,翻出了號碼。

電話撥了出去。

“嘟……”

電話被接通了。

“喂,你好,哪位?”

一個女聲從聽筒裏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