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元明從現場回來,敲響了周明宇的門。

“請進。”

曲元明推門進去。

“元明,回來了。坐。”

“今天現場那一下子,幹得漂亮。”

周明宇坐到他對麵。

曲元明苦笑了一下。

“周哥,你就別捧我了,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。”

“話是這麽說,但危中尋機,不是誰都有這個魄力和手腕的。”

周明宇呷了口茶。

“不過。”

周明宇話鋒一轉。

“今天你把李衛東和他背後的人逼到了牆角,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。接下來,一號路項目上的阻力,恐怕會從暗處轉到明處,手段也會更加激烈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曲元明點頭。

“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他們跳到台麵上來,總比在背後下黑手要好。我讓劉曉月把紀委的人也帶上,就是為了固定證據。誰敢伸手,就先做好被剁掉爪子的準備。”

周明宇笑了。

“你小子,真是天生幹這個的料。我還在想怎麽提醒你注意後續風險,你連後手都安排好了。”

兩人相視一笑。

……

曲元明回到住所。

打開門。

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。

“如玉?”

沒有人回應。

他這才想起來,李如玉已經調到市裏去了。

曲元明沒有開燈,將自己摔在沙發上。

這個家裏,到處都是她的影子,她的氣息。

可現在,她不在了。

手機,震動起來。

曲元明劃開了接聽鍵。

“喂?”

“忙完了?”電話那頭傳來李如玉的聲音。

市委大樓的辦公室裏。

李如玉結束一個會議。

她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,每天都在高速運轉。

但無論多忙,她總牽掛著江安縣的那個男人。

今天下午,她就聽說了江安縣政府門口發生的事。

李如玉一點也不意外。

她的元明,本就有這樣的能力。

但驕傲之餘,她更多的是心疼。

曲元明今天贏得有多漂亮,得罪的人就有多狠。

所以,會議一結束,她連口水都來不及喝。

第一時間就撥通了他的電話。

“嗯,剛到家。”

“我可都聽說了,我們的曲大縣長,今天在江安縣可是出盡了風頭啊。”

電話那頭的曲元明輕笑了一聲。

“你就別笑話我了,還不是被逼上梁山。再說了,跟你的風頭比起來,我這就是小打小鬧。”

“那可不一樣。”

李如玉認真了起來。

“我在市裏,雖然位置高,但更多的是按部就班,上傳下達。而你在縣裏,才是真正直麵矛盾,解決問題。元明,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
曲元明笑笑。

李如玉聲音低了下去。

“喂,曲元明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……就沒什麽別的話想對我說嗎?”

曲元明的心軟得一塌糊塗。

他從沙發上坐直身體,走到窗邊。

“想你了。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。

“算你還有點良心。”

曲元明也笑了。

“家裏空****的,沒你在,總覺得少了點什麽。剛才回來,習慣性地叫了你的名字,才想起來你已經不在了。”

聽到曲元明這番話,李如玉的眼眶紅了。

她何嚐不是呢?

“傻瓜。我又不是不回去了。”

“等我這邊忙完這陣子,站穩了腳跟,就回去看你。你給我乖乖的,好好吃飯,好好睡覺,不許熬夜。”

“嗯。”曲元明答應著。

“還有……”李如玉故意拉長了聲音。

“還有什麽?”

“你身邊的劉曉月,長得挺漂亮的嘛。”

李如玉的語氣酸溜溜的。

市裏的朋友在電話裏八卦時,提了一句。

說曲元明身邊跟了個盤靚條順的女秘書,配合得相當默契。

曲元明一愣。

“你連這個都知道?她是我的兵,也是我的徒弟,你別胡思亂想。”

“我才沒胡思亂想呢!”

李如玉嘴上不承認。

“我就是提醒你,要注意影響!你現在是副縣長,一言一行都被人盯著呢!別讓人家說你作風有問題!”

“是是是,領導教訓的是,我一定注意。”

“貧嘴!”

兩人又聊了些生活中的瑣事。

直到李如玉那邊傳來敲門聲。

“好了,不跟你說了,我得去忙了。”

“好,你別太累了,注意身體。”

“知道啦,你也是。”

掛斷電話前,李如玉又輕輕說了一句。

“元明,我也想你了。”

說完,不等曲元明回應,掛了電話。

曲元明握著手機,站在窗邊,許久沒有動。

他心中的那塊空洞,被填滿了。

......

市紀委。

張琳琳已經在這裏等了快兩個小時了。

紀委大樓的鐵門,打開了。

兩個身影從門縫裏挪了出來。

那是她的父母。

可又不像她的父母。

張樹海佝僂著背,頭發,此刻已是灰白雜亂。

跟在他身後的李芬蘭,眼袋浮腫。

張琳琳衝了過去。

“爸!媽!”

聽到女兒的聲音,李芬蘭抬起頭。

“琳琳……我的琳琳……”

張樹海木然地被女兒攙扶著。

“先上車,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
張琳琳強忍著淚,將兩人塞進了車後座。

車內一片死寂。
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什麽都沒了……”

李芬蘭趴在車窗上,捶打著玻璃。

“媽!你別這樣,到底怎麽了?他們……他們把你們怎麽樣了?”張琳琳問道。

“怎麽樣了?”

李芬蘭轉過頭。

“開除了!我和你爸,都被開除公職了!”

“開……開除?”

張琳琳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
“他們查來查去,說我們收的那些禮金,數額不大,構不成犯罪。”

李芬蘭哭。

“放我們出來了……嗬嗬,放我們出來了!”

“可代價呢?代價是開除公職!我和你爸,奮鬥了一輩子,到頭來……到頭來連個普通老百姓都不如!我們以後怎麽見人?啊?你讓我們怎麽有臉活下去!”

張琳琳看後視鏡裏的父親。

張樹海依舊一言不發。

他隻是靠在座椅上,頭歪向另一邊的窗戶。

他沒有哭,也沒有說話。

家,塌了。

“媽,你別哭了……別哭了……隻要人沒事就好,隻要人沒事……”

張琳琳安慰著。

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