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口沒有招牌,隻掛著兩個紅燈籠。

一個穿著對襟衫的年輕人早已等在門口。

看到周明宇下車,迎了上來。

“是周先生吧?馬先生在裏麵等您了,請跟我來。”

周明宇點點頭,帶著曲元明走了進去。

穿過回廊,年輕人將他們引到一間名為聽雨軒的包房前。

“馬先生就在裏麵。”

周明宇推開門。

包房裏,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台前煮水烹茶。

聽到開門聲,他抬起頭。

“明宇!你可算來了!我還以為你小子放我鴿子呢!”

他走過來,給了周明宇一個熊抱。

“老馬,你這地方越來越難找了啊。”

周明宇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
“哈哈,沒辦法,現在風聲緊,就圖個清靜。”

馬衛國鬆開他,目光落在了曲元明身上。

“這位是?”

“我給你介紹一下。”

周明宇拉過曲元明。

“我們江安縣的副縣長,曲元明同誌。元明,這位是那坡縣的大家長,馬衛國縣長。”

曲元明伸出雙手。

“馬縣長您好,久仰大名。”

“哎喲,不敢當不敢當!”

馬衛國握住曲元明的手。

“明宇,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!自己偷偷摸摸跑過來,還帶這麽一位年輕有為的幹將,怎麽,打算來我們那坡挖牆腳啊?”

“哈哈,我可沒那個膽子。”

周明宇打了個哈哈。

“元明這次是陪我出來辦點私事,順路。”

“私事?順路?”

馬衛國挑了挑眉。

“你周明宇什麽時候有私事了?你這家夥,腦子裏除了GDP就是項目,我可不信。”

他洗杯、燙盞、衝泡。

“來,嚐嚐我新搞到的武夷山大紅袍,外麵有錢都買不到。”

他給周明宇和曲元明各倒了一杯茶。

曲元明端起茶杯。

“老馬,你這日子過得可比我舒坦多了。”

周明宇喝了口茶。

“又是私房菜,又是大紅袍,我天天在縣裏焦頭爛額,頭發都白了不少。”

“得了吧你!”

馬衛國指著他笑罵。

“誰不知道你周明宇是省裏下來的天之驕子,我們這種土八路跟你比不了。說吧,到底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?別跟我扯什麽私事,咱倆誰跟誰啊?”

周明宇放下茶杯。

“老馬,既然你都這麽說了,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。”

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裏,拿出一個文件袋。

“我們江安縣,最近出了點事。”

“哦?江安的事,怎麽跑到我這兒來了?”

“因為事情的線索,斷在了你們那坡縣。”

馬衛國撚動著手腕上的佛珠。

“明宇,你這話……我有點聽不明白了。”

“我們江安縣發生了詐騙事件。”

周明宇沒有理會他的裝傻,繼續說道。

“影響很惡劣。市裏省裏都很關注。”

“我查了一下,IP是你們那坡縣。”

馬衛國停頓了半秒。

“明宇,你今天來,是來興師問罪的?”

“老馬,你誤會了。”

周明宇放下茶杯,語氣誠懇。

“我今天是來求你幫忙的。”

他把那個牛皮紙袋推到馬衛國麵前。

“這裏麵,是我們的協查通報,還有我們目前掌握的一些初步證據。你是那坡的父母官,在你們的地盤上,找個人,總比我們這些外地人方便吧?”

“我隻想要一個結果。這件事,就算了了。”

馬衛國死死盯著那個文件袋。

曲元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馬衛國的下一個決定,將決定他們這次那坡之行的成敗。

是合作,還是對抗?

曲元明忽然開口了。

“馬縣長。”

馬衛國和周明宇同時看向他。

曲元明迎著兩位縣長的目光。

“馬縣長,周縣長今天來,確實是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
馬衛國眉毛一挑,沒說話。

周明宇也有些意外,把場子完全交給了曲元明。

“不過馬縣長,”曲元明話鋒一轉。

“這麻煩,恐怕不是我們江安縣帶來的,而是早就藏在您這那坡縣的地界上了。”

馬衛國眼神一凝。

好小子,夠直接!

“這個案子,周縣長剛才說了,性質很惡劣,省裏市裏都很關注。現在的情況是,我們江安縣作為受害方,千裏迢迢跑來,求您這位父母官幫忙。”

“這是第一種可能,也是我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。您一句話,我們配合那坡的同誌把案子辦了,事情到此為止。”

他頓了頓,給馬衛國留出思考的時間。

“可凡事,總有第二種可能。”

“如果我們今天就這麽回去了,我們隻能如實向上匯報。說我們能力有限,線索追到了那坡縣,就斷了。我們人手不夠,鞭長莫及,實在是查不動了。”

曲元明看著他。

“馬縣長,您想。上頭的領導一看報告,一個影響如此惡劣的電信詐騙案,犯罪團夥的窩點就在那坡,可那坡縣這邊卻遲遲沒有動靜……他們會怎麽想?”

“他們會想,是那坡縣的工作有疏漏?還是……這裏麵有什麽別的原因?”

“到那個時候,恐怕就不是我們江安縣派幾個同誌過來請求協查這麽簡單了。”

“很可能是市裏,甚至是省裏的專案組,直接就下來了。”

“他們可不會像我們這樣,先恭恭敬敬地來拜會您這位主人家,喝您的茶。他們帶著尚方寶劍,隻會要求您配合調查。”

“到那時,您就從主動變成了被動。一個轄區治安混亂,管理失察的帽子扣下來,可大可小啊。為了您治下一個小小的犯罪團夥,讓您在省市領導那裏掛了號,這筆賬,怎麽算都不劃算。”

周明宇震驚地看著曲元明。

這些話,句句都打在馬衛國的七寸上。

他和馬衛國平級,又是省裏下來的天之驕子。

如果把話說得這麽透,就成了威脅。

可這話從曲元明這個副縣長嘴裏說出來,味道就全變了。

可以理解為下屬護主心切,言語冒失。

也可以理解為年輕人看得透徹,敢於直言。

進退有據,餘地十足。

馬衛國盯著曲元明。

“你這個年輕人,有意思。”

“你接著說。”

曲元明知道,對方聽進去了。